第1733章 这不也尴尬吗?
“她现在工作定居都在县城,本来就走动方便,记挂着她当魏书记的秘书,我也有推荐之功,想着过来拜个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们别多想,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当年共过患难的同事。”
“我就是问问,你急什么?”周静叹了口气,心里那点攒了的欢喜劲,一下子就被搅得七零八落,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伍文娟主动申请调回县里当检察院副检察长,这事落在老两口眼里,那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缘分。
周静早早就把见面红包准备好了,放在卧室衣柜的绸布抽屉里,选了六张连号的新票子,用烫金红信封包得整整齐齐,就等着初二伍文娟上门,塞给人家姑娘,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结果倒好,临了平白冒出来个白薇,还偏偏赶在同一天上门,这叫什么事啊?
她抬眼扫了扫垂眸沉默的儿子,又看向老伴,话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慌:“我不是说白姑娘不好,人家在昭阳难的时候伸了手,那是咱们家的恩人,这个情我们记一辈子,谁敢说她不好?”
“可这……她跟文娟两个人都赶在初二过来,这,会不会有些……太尴尬了啊?”
“你想啊,伍文娟那姑娘是心气高的姑娘,人家抛下市里的好日子过来,本来就是矜持着给昭阳台阶,她会攒着劲赴这个约。”
“要是一进门,就看见咱们家坐着个跟昭阳走得这么近的年轻姑娘,还是特意过来给我们老两口拜年的,她不得多想啊?”
“本来好好的一段缘分,这不就硬生生被搅和黄了吗?”
周静越说越急,“再说了,白姑娘对昭阳真没别的心思倒好,万一她也有意,赶在这天过来,这不就是明摆着跟文娟撞了吗?”
“两个姑娘碰面,都是要面子的,你让人家怎么下台?”
“昭阳夹在中间,这不也尴尬吗?”
窗外烟花一声接一声炸响,金红的光影隔着阳台落地窗扫进来,一下一下晃在三个人的脸上。
江景彰看了看坐立不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老伴,又看了看皱着眉紧抿着嘴不说话的儿子,喉结动了动,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这么大的县委常委,还能容不下两个拜年的客人?”
“我就问你一句,昭阳,你自己心里头清楚不清楚?你到底想跟谁好?”
“白薇对你有恩,我们都记着,这个谁都抹不掉,可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
“你要是心里含糊,这边拖着伍文娟,那边吊着白薇,那就是三个人都耽误,最后落个一地鸡毛。”
“我们老两口不逼你,不催你,你就说句真心话,你心里到底定了谁?”
江昭阳听见这话,慢慢抬起头,撞进父亲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
那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不满,只有了然的平和,像他从小到大每一次遇到坎的时候那样,安安静静等着他自己拿主意。
江昭阳沉默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犹豫,连声音都稳了下来:“爸,我心里清楚。”
“我对白薇,从头到尾只有感激,真就是把她当妹妹看待,没有半分别的心思。”
“这点从来没含糊过,这点我问心无愧。”
这话一说,江景彰就笑了,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那不就行了。”
“既然心里透亮,还有什么好慌的?”
“她要来拜年,我们就客客气气好好招待,大过年的,上门都是客,没有把人挡出去的道理,没什么不对。”
“真要是她揣着别的心思过来,你就明明白白摆开了说,别给人留含糊的希望,长痛不如短痛,说开了对她也好,对文娟也好,对你自己也好,总比拖着耽误人家姑娘青春强。”
“不就是撞在同一天了吗?”
“多大点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有什么好怕的?”
周静坐在边上,还是皱着眉头放不下心,手指头绞着围裙角,小声嘀咕着:“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担心,文娟那姑娘要是误会了怎么办?”
“本来好好的一桩美事,就因为这一出岔子给搅黄了,多可惜啊……我红包都提前包好了,六百六,就等着给她当见面礼呢。”
“误会什么,”江景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文娟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
“通透懂事,拎得清轻重。”
“真要是上门了,我们明明白白跟她说清楚,说白姑娘是当年对昭阳有恩,特意过来拜年,不就行了?”
“哪那么多歪歪绕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说出来的话直戳戳的,却在理:“再说了,真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一点小事就误会,那也成不了一家人,对不对?”
周静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捏着围裙角琢磨了半天。
想想老头子说的确实在理,这事急也没用。
她只能叹口气,抬手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银发,嘴上还不饶人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就你道理多”。
周静抬头瞥了一眼墙面上挂着的老式三五牌挂钟,时针早已经歪过了十二点的刻度,她开口道:“好了好了,钟表早都转过十二点了,年都拜完了,不用守着夜了。”
“大过年的,别想那些七七八八的事。”
“我们都赶紧回房休息吧,明儿得早点起来,煮白糖鸡蛋吃呢。”
“老规矩不能破,讨个一年甜甜蜜蜜的好彩头。”
江昭阳应了一声,才起身往卧室走。
裹着烟花硝石味的夜风跟着他的脚步扫过客厅,玄关处刚贴的红春联被吹得轻轻晃,斗大的倒“福”映着窗外不断炸开的烟花,红得发亮。
他下意识攥了攥口袋里发烫的手机。
刚走到卧室门口,窗外忽然又炸开一朵巨大的鎏金烟花,光透过客厅的玻璃窗涌进来,把整个屋子都映得亮堂堂的,连果盘里摆的福橘都染成了暖红色。
推开门,晒过太阳的棉被香扑面而来,他轻手轻脚带上门,把满院的烟火热闹都隔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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