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 细枝末节引伏笔,山雨欲来风满楼
三味书屋前的嫁衣并没有隐瞒世人,但又如何呢?于众人而言不过多了一份谈资,真正在意的,只有那些在意的人。
“什么!又回去了!这傻丫头!”
碧纱橱,听到媚人带来的消息,姑娘怒极,更多的却是担忧。
“罢了!写话本的不是傻子,敢让她回来,必然有了倚仗!但他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一咬银牙,恨恨道:
“都把人赶走了,又叫人回来,谁家姑娘能让他这么糟践!他这是把人当成什么了!”
“姑娘,”
一旁紫娟轻声提醒:
“是雪丫头自己回去的。”
姑娘横了一眼,没好气道:
“我说他做的那些事情!之前死命把人往外推,赶走一回,人家回来又把人留下,这不是成心看人笑话吗!”
“姑娘,”
媚人这时也小声道:
“可咱们都是下人,人家好歹不济也是读书人,又是状元,对咱们呼来喝去不是应该的吗?”
姑娘语塞,媚人借着小声道:
“这偌大府上,说是宝二爷对咱们最好,实际上那也瞧谁长得好看,薛家姑娘倒也和善,可也是看人下菜碟。
也就姑娘您……”
说着,媚人讪讪不言。
姑娘罥眉一挑,似笑非笑道:
“呦,敢情你们背后没少编排人呐!来,也说给我听听,让我也编排编排!”
媚人尴尬一笑,小声道:
“姑娘刚来那会儿,都说您失家丢门的,是个到舅家讨饭的,偏又嘴上不饶人,待我们最是尖酸刻薄。”
“哈?我尖酸刻薄?”
姑娘气得直笑,
“是,我是尖酸刻薄,就不该给你们出主意!你走吧!”
媚人大惊,忙是上前陪笑撒娇道:
“好姑娘,那会儿我们不是不懂事嘛!再说传这些话的是二太太身边人,咱们一群小丫鬟,胳膊哪里拧的过大腿!只能人云亦云!
后来日子长了,可不就觉得您好嘛!这叫什么来着……对,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您啊,才是阖府上下对咱们最好的!这不一出事才不找宝二爷,直接来寻姑娘您了!”
姑娘心悦,嘴角不觉扬起,
“哼!我看是你们不敢去找那呆子,觉得我好说话才来的是不是?
算了,来都来了,还能真不管不是?你说雪丫头跟着写话本的学东西,学什么?横不能是说书和画那劳什子漫画吧?”
“那倒不是!”
媚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好像说是什么偃甲术,又分了好几科,有几科是木匠和铁匠活儿!”
“什么什么!木匠和铁匠?!”
姑娘杏眸一瞪,咋舌道:
“让雪丫头抡膀子打铁……啧,还真敢想!另外那个朱家丫头呢?”
媚人撇了撇嘴,
“人家大家闺秀,早就通读四书五经!直接跟在身边,有什么学什么,雪丫头光认字儿不会写,就先让人家的丫鬟教她写。
姑娘,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说是跟着他学,结果呢?让丫鬟来教!这不是明摆着骂咱们吗!”
姑娘莞尔,
“倒也是!是有点指着和尚骂秃驴的意思!
这么着,他不是让学吗,那咱们就学,还要学好,学的比那个大家闺秀还要好!”
媚人俏颜一瘪,呐呐道:
“可雪丫头还不会写字儿呢!那个叫翠儿的还一直刁难她,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教她?”
姑娘神色古怪,不是自吹自擂,她的学识就算去考科举,做不到状元及第,独占鳌头倒也不是不可,教一个不会写字的小丫头着实大材小用。
媚人看出姑娘的心思,忙是上前讨好,
“哎呀!我们这些小丫鬟哪里认识什么女先生,数来数去也就姑娘您,家里四代列侯,林老爷又是探花,对我们又好,就是天上仙女也不过如此了!”
说着,媚人敬上一杯清茶,姑娘很是受用,接过茶轻啄一口,淡淡道:
“教你们也不是不成,但在哪儿教啊?雪丫头可是被赶了出去,府里也不能让她随便进出吧?”
媚人又是陪笑,
“婢子们愚笨,只想到求姑娘帮忙,倒没想到这层!这……”
媚人小心瞧了眼姑娘,见其眉眼挂笑,心里有了底,接着道:
“这一事不烦二主,也请姑娘帮着支支招呗!”
“咳!”
姑娘轻咳一声,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成了,就知道你们惯会使唤人!唉,也是我心善!
这么着吧!我去求求老祖宗,让我雇了茜雪那丫头,左右她不是针线活好吗,也省的呆子老拿他身边那个来我这儿炫耀,可有一样,有什么新鲜物什,你们也想着给我送一份!”
媚人心中大定,眼下是有大户人家雇丫头的,但府里规矩大,签的不是死契就是家生子,张这个口,老太太或许会同意,但姑娘这边也不好做,忙是赌咒道:
“姑娘放心!就是雪丫头不送,我也想法子给您寻!
对了!听雪丫头说,三味书屋后边多了一个大黑铁疙瘩,能占满一间屋子,把纸和墨放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印一万张新报,还是带彩画的!听……那个谁的意思,雪丫头她们学到最后,就是去造那大铁疙瘩!”
“哦?”
姑娘眸光一亮,
“半个时辰就能印一万张彩画新报?那岂不是宝贝!他就这么放在那个破屋子后边,还要教别人造,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媚人心领神会,忙自怀中取出一本三本册子,
“姑娘,这两本《巧夺天工》和街面卖的不一样,我瞧了两眼,光认识字儿但不知道这什么,还有这本,就是那铁疙瘩的草图,我们实在看不懂,姑娘您掌掌眼?”
姑娘轻咳一声,极为矜持的放下茶杯,媚人心领神会,放下三本册子,这就告退。
待人走远,姑娘这才不紧不慢的拿起一本,并非随意乱拿,而是早就看好,是那本复印机的草图。
“这都是什么东西!”
姑娘忍不住惊呼一声,只觉眉头直跳,心烦意乱,随手将书合上,又觉不甘,掀开又是细细看了起来。
旁侧紫娟和雪雁见状一笑,也不打扰,只去准备茶点,然而过去半晌,姑娘还是捧着书本不动,这就让两个小丫头担心了。
胆大些的紫娟试探着小声道:
“姑娘,该用饭了,老太太那边来叫您呐!”
“啊?该吃饭了?”
嘴上虽然应了一句,可姑娘仍是沉浸在书本之中,直到外边来的人催了三次,紫娟才忍不住道:
“姑娘,您莫不是忘了雪丫头的事?”
“啊?对对付!险些忘了正事!”
姑娘如梦初醒,这就起身出门,可手里还是抓着那本书,紫娟提醒一句,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
“这物什的核心……好像是父亲藏书里记载的那劳什子蒸机,但又不大像……不对,是更好!那说书的……是墨家?”
心有疑惑,自然有所牵挂,解决茜雪的麻烦后,姑娘迫不及待的书信一封送去金陵,除却问候、关心和思念外,更多的还是问询那本记载着蒸机的孤本。
“这丫头!不年不节的来封信,竟是问起这些奇技淫巧来了!也罢,放我这儿也是遭人惦记!
不过……燕京那边儿最近听说不太平,玉儿这么做会不会……
不!不会!正是当时!或许……这是一条路!一条通天大路!
玉儿,一定要抓住了!”
得到回信,姑娘惊喜之余也是奇怪,父亲虽然很是纵容她,但还不至于鼓励她沉溺奇技淫巧,把书信细细看了又看,忽发觉一股垂暮之气,想起父亲的病,通体生寒,恨不得立即回家侍奉左右。
可回去又能如何,不知多少神医来看过,药也吃了个遍,总也不见起色。
以往姑娘不懂,父亲原来也是体魄强健,就算母亲忽然撒手人寰,伤心过度,也不该换了个人一般,现下经历过许多,尤其是在见到三味书屋的遭遇后,心头惊有明悟,可却抓不仔细,迷迷糊糊一夜过去,忽然想起有一人或能帮忙,忙是起身梳妆,正自思虑,媚人这就领着茜雪进了门。
——
“你是说,向我问计?”
画笔不由停下,刘毅立时猜到问计者的身份,不由来了兴致,
“她要问什么?”
“这……”
茜雪面露难色,小声道:
“姑……她说你一定能猜出来,所以什么也不让我说,还说如……”
“如果我猜不出来,那也帮不了她是吗?”
刘毅摇首一笑,心道这倒是不像她的做派!
“荣国府的林姑娘,四代列侯,江南望门,父亲高中探花,母亲国公嫡女,外祖疼爱,自身又机智敏锐、冰雪聪明,有什么不懂的需要问一个素未谋面的外人呢?
说实话,我能想到很多,但我想她现下最想问的是怎么救下林御史。”
“林御史?林老爷!”
茜雪大惊,忙是问道:
“林老爷不是巡盐御史吗?怎的还有危险?不对,我记得林老爷好像是久病缠身?所以她是想问你求医!你还会医术?”
刘毅很满意茜雪能想到这么多,略一颔首道:
“我倒是略通岐黄之术,但能救林御史的不是药,是皇帝!”
“皇帝?”
茜雪一愣,奇道:
“什么意思?”
刘毅摇了摇头,解释道:
“巡盐御史总揽江南盐务,虽然只是正七品的官职,实际上却堪比封疆大吏,非皇帝心腹不可担任!
这份差事没那么好做,盐,是国家根基之一,由衙门统揽,但长久以来经验却导致盐的运输和售卖是官家统筹、私人代办。
盐商只要拿着盐引,便能在短时间内谋取暴利,去岁大贞的盐税约是两千万两白银,你觉着这多吗?”
茜雪美目一瞪,忍不住咋舌,
“两千万两!我的阿弥陀佛!这得花多少年!”
“花不了几年。”
刘毅淡淡一笑,
“眼下虽是太平盛世,可边关要养大军,各地亦有洪灾、旱灾、饥荒频生,两千万两白银不过捉襟见肘!
当今也算是位明君,即位以来不曾大兴土木,也不曾乱加赋税,比起好大喜功的老皇帝要强的多,可这两千万两不够……所以皇帝需要更多的钱!”
茜雪一个激灵,脱口道:
“林老爷就是去拿钱的!”
“孺子可教!”
刘毅满意颔首,
“如果把大贞看成水池,这个水池其实是会水涨船高的,承平这么多年,现在起码也是一片湖泊,所能容纳的财富总量也就不可同日而语。
两千万两盐税,是十五年前的数字,此后逐年递减,三年后才五百万两白银。
的确,那一年陕西道出现饥荒,冀鲁一带也有旱灾,但也不至于少这么多,你猜是谁拿走了银子?”
“是盐商!”
茜雪下意识答道,遂觉不对,摇首道:
“商人没那么大胆子,他们有人撑腰!”
“不错!”
刘毅面露赞许,
“你觉得谁是盐商的靠山?”
“这……”
茜雪眉头一紧,猜测道:
“敢贪这么多银子,肯定是大官!不会是当朝阁老吧?”
“你想的不错!不过不止一个!”
刘毅虎目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只狼再能吃,一口也吞不下大象,所以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一群狼,林御史眼下正在狼窝!而在燕京,更有几头猛虎窥伺!
你把这些告诉她,她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茜雪意识到不大对,想要再问,刘毅却是继续拿起画笔,无奈,只得离去,如实将话带到。
“我知道了。”
见姑娘只有这四个字,茜雪很是着急,却被挥手打发出去,
“母亲,父亲,原来是这样吗……”
又是一封书信寄到,收信人却是沉默良久,
“痴儿啊,为父如何不知退则身全,可我若退,这江南又有谁能钳制?
为人臣者,当尽其忠,为人贤者,当尽其能,为人先者,当尽其仁。
玉儿,为父不能退啊!”
“不能退!难道这大贞只有您一个可吗!”
姑娘再次落泪,却不再为那些儿女意气,
“不!一定还有法子!媚儿!去,请雪丫头过来!不,我亲自去!”
……
(https://www.shubada.com/84238/3471186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