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血级追杀令
金黑法眼骤然收缩。
像是被那一句话真正触怒。
整座皇都上空,追杀令的光芒陡然压低三分,金黑色的天幕垂落下来,仿佛要将大虞皇城从天地间生生抹去。
无数修士只觉心神一沉。
修为稍弱者,甚至当场跪倒在地,七窍渗血。
那不是单纯的威压。
而是规则。
天道殿执掌三千道州秩序多年,其追杀令一出,等同于借天道之名宣判。
凡在天道秩序之下,皆要低头。
祭台之上,几名宗正府重臣脸色惨白,双腿微微发颤。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
可眼前这道法眼,代表的不是某一尊强者,而是天道殿。
是横压三千道州无数年的庞然大物。
白发老者咬牙道:“殿下,慎言!”
秦子期没有回头。
“孤已经说了。”
白发老者声音发颤:“此言若传入天道殿,大虞便再无退路!”
秦子期平静道:“从父皇将帝玺交给纪逍遥的那一刻起,大虞就已经没有退路。”
白发老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秦子期说的是事实。
天道殿既已降下追杀令,又点名大虞窝藏逆乱之人,便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
交出纪逍遥,也许能换来一时安宁。
可大虞的脊梁,便折了。
从此以后,天道殿要大虞交谁,大虞就得交谁。
要帝玺,大虞是否也要双手奉上?
要祖脉,大虞是否也要开门迎入?
国朝气运这东西,一旦跪下去,便再难站起来。
秦子期看得明白。
所以他没有给自己留半分犹豫。
天穹之上,那道金黑法眼中终于传出第二道声音。
这一次,比先前更冷。
“秦子期。”
“你可知此言,已犯逆天之罪?”
秦子期淡淡道:“逆的是你天道殿的天,还是三千道州的天?”
金黑法眼沉默一瞬。
祭台众人心脏几乎停跳。
这话,已经不是顶撞。
这是在质问天道殿的根基。
天道殿以天道自居。
可天道殿,真的就是天道吗?
这个问题,三千道州无数强者心中或许都曾想过,却从未有人敢当着天道殿意志的面问出来。
秦子期今日问了。
在帝丧钟尚未鸣尽、国运动荡、内鬼未清、外敌压境之时,问得清清楚楚。
纪逍遥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觉得,老皇主的眼光确实不差。
秦子期平日里看似圆滑,喜怒不显,甚至还有几分懒散。
可真到了要扛事的时候,他比谁都清醒。
姜扶摇的声音也难得正经了几分。
“这小子,有点意思。”
纪逍遥道:“比你想的聪明。”
姜扶摇哼笑:“聪明的人多,敢把聪明用在刀刃上的少。”
轰——
天穹震动。
金黑法眼不再开口。
因为它已经给出了回答。
一道金黑色光柱,从追杀令中骤然垂落,直奔太庙祭台而来。
那光柱并不粗大,却蕴含着无法形容的规则杀机。
它没有锁定秦子期。
也没有锁定纪逍遥。
而是锁定了正在开启的国运古道。
天道殿很清楚,只要毁掉古道,纪逍遥便走不了。
白发老者大惊失色。
“护祖脉!”
数十位皇室老祖同时出手。
一道道皇室秘法冲天而起,化作金龙、赤凤、玄龟、白虎,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国运屏障。
然而那金黑光柱落下时,所有异象都在瞬间暗淡。
咔嚓!
国运屏障出现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疯狂蔓延。
几名修为稍弱的皇室老祖当场吐血,身形倒飞出去。
“挡不住!”
有人惊呼。
那是追杀令借天道规则打出的一击。
即便只是一道意志降临,也不是寻常准帝能够硬撼。
秦子期脸色微沉,抬手便要催动监国太子印。
可就在这时,纪逍遥向前踏出一步。
“不必浪费国运。”
秦子期皱眉:“你要做什么?”
纪逍遥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那道垂落的金黑光柱,掌心再度浮现出一缕混沌气。
和先前抹掉定命印时一样。
没有浩荡声势。
没有璀璨神光。
只有一缕灰蒙蒙的气息,像是天地未开之前残存的影子。
纪逍遥屈指一弹。
混沌气逆空而上。
与金黑光柱撞在一起。
没有轰鸣。
没有爆炸。
甚至连一丝余波都没有。
可那道足以洞穿国运屏障的金黑光柱,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最前端开始无声瓦解。
一寸。
一寸。
像冰雪遇到烈阳。
又像纸页落入火中。
不过三息时间,金黑光柱彻底消散。
天穹上的法眼猛地一震。
祭台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尤其是那些原本对纪逍遥心怀不满的皇室老祖,此刻眼中只剩惊骇。
他们方才联手都挡不住的一击,被纪逍遥随手化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若纪逍遥要硬闯祖脉,他们这些人根本拦不住。
白发老者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明白老皇主为何会将帝玺交给此人。
不是信任那么简单。
而是除了他,恐怕已经没人能在天道殿的追杀令下,为大虞争出一条生路。
金黑法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波动。
“混沌……”
那声音不再完全冷漠。
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纪逍遥负手而立。
“认得?”
法眼死死盯着他。
“纪逍遥,你身上果然藏着不该存在的东西。”
纪逍遥笑了笑。
“你们想要?”
法眼沉声道:“逆乱之源,当诛。”
纪逍遥道:“想要就说想要,何必给自己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天穹之上,追杀令光芒再次暴涨。
这一次,不只是皇都。
整个大虞疆域内,所有修士都看见了那道悬于九天之上的追杀令。
金黑文字横贯长空。
纪逍遥三字,像被烙印在天地之间。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符文从追杀令中洒落,没入虚空深处。
秦子期脸色一变。
“它在标记国运古道!”
纪逍遥眼神微冷。
天道殿果然不蠢。
他们发现一击毁不掉古道之后,便立刻改为标记通路。
只要国运古道彻底开启,纪逍遥踏入其中,天道殿便能顺着标记追杀。
到时候所谓九路分化,恐怕未必能骗过对方。
秦子期猛地回头:“还要多久?”
白发老者强压伤势,咬牙道:“二十息!”
“太慢。”
秦子期看向那座百丈石门。
门缝已开过半,金色洪流奔涌不息,但距离真正稳定仍差一线。
若强行进入,很可能被国运乱流绞碎。
纪逍遥自然未必会死。
可帝玺若在古道中受损,大虞祖脉也会受到反噬。
就在众人焦急之时,太庙深处忽然响起一道苍老叹息。
“子期。”
听到这个声音,祭台上所有皇室老祖神色大震。
秦子期也猛然转身。
只见太庙后方,一盏盏长明灯自行亮起。
灯火连成一线。
在那无数灯火尽头,一道虚幻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名身穿帝袍的老人。
面容枯瘦,气息残破。
可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座皇宫的国运都像找到了归处,发出低沉龙吟。
“父皇……”
秦子期声音微哑。
祭台众人齐齐跪下。
“恭迎陛下圣灵!”
那道身影,正是刚刚崩逝的老皇主。
准确来说,是老皇主留在祖脉中的最后一道帝念。
帝念无法长存。
一旦出现,便意味着彻底散去。
老皇主看着秦子期,眼神平和。
“莫要作小儿姿态。”
秦子期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儿臣明白。”
老皇主点了点头,随后看向纪逍遥。
“纪小友,又见面了。”
纪逍遥拱手:“陛下。”
老皇主笑了笑。
“朕已不是陛下。”
他抬头望向天穹上的金黑法眼,目光渐冷。
“不过朕活着时,天道殿不敢在大虞太庙如此放肆。”
“朕死后,也不许。”
话音落下,老皇主抬手一招。
轰!
太庙深处,历代皇主牌位同时震动。
百丈石门之上,那一个个皇主名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浩瀚国运倒卷而来,凝聚成一柄金色长剑。
剑身之上,铭刻着大虞数千年山河。
那不是兵器。
而是大虞历代皇主意志的显化。
白发老者失声道:“祖皇剑!”
老皇主握住祖皇剑,虚幻身影瞬间变得更加透明。
秦子期脸色一变:“父皇!”
老皇主没有回头。
“看好。”
“皇主这一剑,只斩外敌。”
他一步踏出。
明明只是一道残念,却在这一刻像重新登临巅峰。
帝威冲霄。
整座皇都中,无数百姓、将士、官员都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有人跪地痛哭。
“陛下!”
帝丧钟还在响。
第七十一声。
第七十二声。
钟声与龙吟交织。
老皇主持剑斩天。
一道金色剑光从太庙升起,贯穿国运云海,直奔追杀令下的金黑法眼而去。
金黑法眼骤然扩大。
无数规则符文垂落,化作层层屏障。
可祖皇剑斩出的不是单纯修为。
而是一座仙朝数千年的不屈意志。
剑光所过,金黑符文尽数崩裂。
天穹之上,第一次响起了刺耳的碎裂声。
咔嚓!
法眼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冷漠声音终于带上怒意。
“大虞,尔等敢!”
老皇主淡淡道:“朕已死,有何不敢?”
剑光再进。
金黑法眼轰然炸开。
无数金黑碎片化作流火坠向四方,却在落入皇都之前,被国运云海尽数吞没。
追杀令依旧悬在九天之上。
但那道降临皇都的意志,被斩断了。
太庙祭台上,众人呆呆望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老皇主的身影几乎透明到看不清。
他缓缓落回祭台,手中祖皇剑重新化作金色流光,没入石门。
石门轰然一震。
彻底开启。
九条金色古道,同时从门后浮现,通往不同虚空方向。
秦子期死死握拳,指节发白。
老皇主看向他。
“子期,朕能替你走的路,到这里为止。”
秦子期跪了下去。
“儿臣恭送父皇。”
老皇主眼中闪过一抹柔和。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起来。”
秦子期抬头。
老皇主道:“你是大虞新主,今日之后,只能让别人跪你。”
秦子期缓缓起身。
老皇主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纪逍遥。
“纪小友,古道已开。”
“朕只能替你遮蔽十息。”
“十息之后,天道殿必会再次锁定。”
纪逍遥道:“足够了。”
老皇主又道:“帝玺……”
秦子期忽然开口:“帝玺仍由他带走。”
祭台众人脸色一变。
白发老者忍不住道:“殿下!”
秦子期没有理会他,只看着老皇主。
“父皇既然把帝玺交给他,便有父皇的道理。”
老皇主看着秦子期,忽然笑了。
“好。”
“这才是朕的儿子。”
他袖袍一挥。
八道金色流光从祖脉中飞出,落在祭台之上,化作八具与纪逍遥气息相近的虚影。
秦子期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八枚玉符。
每一枚玉符中,都封存着帝玺残留的气息。
玉符没入虚影。
八道虚影顿时变得凝实起来。
乍一看,几乎与纪逍遥无异。
姜扶摇啧啧称奇。
“你们大虞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秦子期道:“从追杀令出现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迟早要用。”
姜扶摇笑道:“你不怕他带着帝玺一去不回?”
秦子期看向纪逍遥。
“他若真要吞大虞帝玺,早就可以吞。”
纪逍遥淡淡道:“我对你们家的印章兴趣不大。”
秦子期嘴角微抽。
祭台上的皇室老祖们听得眼皮直跳。
大虞帝玺,仙朝至宝。
到了纪逍遥嘴里,就成了“你们家的印章”。
若换作平时,早有人怒斥出声。
可方才他们亲眼见过纪逍遥随手抹去追杀令一击,此刻竟无人敢开口。
老皇主最后看了纪逍遥一眼。
“往东荒去。”
“那里有一座废弃古城,名为无归。”
“古城之下,埋着一截断掉的帝路。”
纪逍遥目光微动。
帝路。
这两个字,分量极重。
三千道州无数天骄终其一生所求,不过就是踏上帝路,争一线证道之机。
可老皇主说的,是一截断掉的帝路。
“那是大虞先祖当年发现的地方。”
老皇主声音越来越轻。
“天道殿也在找。”
“他们找了很多年。”
“若你想知道追杀令真正的源头,或许可以从那里开始。”
纪逍遥点头。
“我记下了。”
老皇主身影开始化作光点。
秦子期喉咙微动,却终究没有再喊一声父皇。
因为老皇主说过,他是大虞新主。
新主不能在群臣面前失态。
老皇主最后望向皇都方向。
帝丧钟响到第八十一声。
钟声浩荡,传遍山河。
“朕这一生,守大虞三千七百年。”
“有功,有过。”
“今日之后,功过皆归史书。”
他看向秦子期。
“你要守的,不只是祖宗基业。”
“还有大虞人的骨头。”
话音落下。
老皇主帝念彻底散去。
太庙长明灯剧烈摇曳,随后一盏接一盏归于平静。
祭台上,所有人俯首。
“恭送陛下!”
秦子期没有跪。
他站在祭台最高处,眼眶微红,却始终挺直脊背。
纪逍遥转身走向石门。
八道虚影同时迈步,分别踏入另外八条古道。
秦子期忽然道:“纪逍遥。”
纪逍遥停步。
秦子期道:“别死太快。”
纪逍遥回头看他。
秦子期平静道:“帝玺还在你手里,你若死了,我很麻烦。”
纪逍遥笑了笑。
“放心,天道殿没那么容易杀我。”
姜扶摇懒洋洋道:“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新皇主。皇都里那几条虫,可不会因为老皇主斩了一眼就自己爬出来。”
秦子期眼神冰冷。
“他们会爬出来的。”
“孤会把皇都烧热。”
“虫子怕热。”
姜扶摇笑出了声。
纪逍遥不再多言,踏入主路。
金色洪流瞬间将他吞没。
与此同时,另外八条古道中的虚影也化作流光,分别冲向不同方向。
太庙石门轰然震动。
国运翻涌,遮蔽天机。
十息之内,整座大虞祖脉的力量都在为纪逍遥隐去踪迹。
天穹之上。
追杀令重新亮起。
那被斩碎的金黑法眼没有再出现,但追杀令中的文字却剧烈燃烧起来。
一道道恐怖意志从遥远不可知之地苏醒。
有人低语。
“大虞斩断了法眼。”
“老东西死而不僵。”
“纪逍遥入了国运古道。”
“九道气息,哪一道是真?”
短暂沉默后,一道更加威严的声音响起。
“全追。”
“宁错杀,不放过。”
“传令规矩司、巡天司、诛逆司。”
“三司入东荒。”
“另,问罪大虞。”
声音落下。
追杀令上,纪逍遥三个字后方,缓缓浮现出一道新的血色印记。
那印记一出,三千道州无数古老宗门、圣地、仙朝同时震动。
有人看见之后,骇然失声。
“血级追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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