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大帝震动
血级追杀令。
天道殿追杀令分黑、金、血三等。
黑令缉凶，金令诛逆。
而血令，自天道殿立于三千道州以来，出现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每一次，都意味着一场席卷数大道州的腥风血雨。
血令所指之人，无论生死，只要取其首级，便可入天道殿悟道百年，得一枚大道本源种子，更可向天道殿提出一个要求。
只要不动摇天道殿根基，任何要求都可以。
功法。
帝兵。
长生药。
甚至是一方圣地的覆灭。
对那些寿元将尽、证道无望的老怪物而言，这样的诱惑足以让他们彻底疯狂。
东荒，一座悬于云海之上的古老圣地中。
闭关了整整两千年的灰袍老人睁开双眼。
他抬头望着天幕中的血色印记，浑浊眼底一点点亮起骇人的光芒。
“大道本源种子……”
“老夫苦等七千年，终于等到了。”
老人缓缓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积落的尘埃簌簌落下。
整座山峰随之震颤。
圣地深处，一道道强大气息被惊醒。
“老祖出关了？”
“恭迎老祖！”
灰袍老人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一步迈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只余一句苍老低语回荡山间。
“传令下去。”
“封锁东荒所有古路。”
……
南岭。
一头沉睡在熔岩深处的赤色蛟龙猛然睁眼。
庞大身躯从岩浆中缓缓升起，暗红色鳞片摩擦山壁，迸发出刺目火星。
“纪逍遥。”
“帝玺。”
“混沌气。”
蛟龙口吐人言，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此子一身是宝。”
“哪怕不交给天道殿，吞了他，也足以让本座蜕变化龙。”
轰！
火山炸裂。
赤蛟冲天而起，横渡虚空，直奔东荒。
……
北境。
一座埋在万丈冰层下的青铜棺椁缓缓开启。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从棺中探出。
寒气翻涌，万里冰原同时裂开。
“血令再现。”
“这一世，终于要乱了。”
无数古老存在，在这一刻从沉眠中醒来。
天道殿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单是血级追杀令悬于九天，便足以让纪逍遥成为三千道州所有猎人的目标。
大虞皇都中，无数修士看着那道血色印记，神色各异。
有人惊惧。
有人担忧。
也有人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祭台之上，白发老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血令……”
“天道殿这是铁了心要置纪逍遥于死地。”
秦子期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他们越想杀他，便越说明他们怕他。”
白发老者沉声道：“可这次动心的，不只会是天道殿的人。”
“整个三千道州都会闻着血腥味扑过去。”
秦子期淡淡道：“狼多，不代表吃得下龙。”
话音刚落。
皇城正北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一道赤红色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撕碎了帝丧钟落下后的寂静。
“北玄门有变！”
一名禁军统领浑身染血，跌跌撞撞冲入太庙。
“殿下，镇北侯麾下三万玄甲军突然叩关，守门校尉打开北玄门，叛军已经入城！”
祭台上众人勃然变色。
“镇北侯疯了不成？”
“他怎么敢在陛下大丧之日举兵！”
秦子期脸上却没有多少意外。
他看着北方升起的火光，眼神冰冷。
“终于爬出来了。”
白发老者猛然反应过来。
“殿下早就知道？”
秦子期转身向太庙外走去。
一身素白丧服迎风而动。
“孤不知道是谁。”
“但孤知道，他们一定会选在今天。”
老皇主崩逝，天道殿问罪，纪逍遥带走帝玺。
这是大虞立朝以来最虚弱的时刻。
藏在暗处的人若连这样的机会都不敢抓住，也就不配让秦子期等这么久。
秦子期走到祭台边缘，脚步微顿。
“传孤令。”
“封九门，闭皇城。”
“没有孤的手谕，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禁军统领一怔。
“可叛军已经入城，若封九门……”
秦子期看向他。
“正因为他们进来了，才要关门。”
“孤说过，要把皇都烧热。”
“门不关，火怎么烧得起来？”
禁军统领心头一寒，当即俯首。
“末将领命！”
白发老者望着秦子期的背影，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年轻时的老皇主。
不。
或许比老皇主更加狠辣。
老皇主是守成之君，善于忍耐。
秦子期却像一把藏在鞘中多年的刀。
今日拔刀，便是要见血。
……
国运古道中。
纪逍遥并不知道皇都已经燃起战火。
四周尽是奔涌的金色洪流。
无数光影在他身侧飞速倒退，每一道光影中，仿佛都映照着大虞数千年来的一段山河岁月。
有先民拓土。
有铁骑出征。
也有历代皇主祭天封禅。
这些景象并非虚幻，而是烙印在国运中的记忆。
纪逍遥行走其间，速度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都能跨越万里虚空。
姜扶摇的声音从他神魂深处响起。
“后面有人追来了。”
纪逍遥没有回头。
“比我预想得快。”
“不是顺着你来的。”
姜扶摇感知片刻，语气多出一丝玩味。
“是从前面堵过来的。”
“有人提前知道主路通往何处。”
纪逍遥眸光微沉。
九条古道的出口，只有主持祖脉大阵之人才可能知晓。
老皇主留下八道虚影，就是为了混淆天机。
天道殿即便能锁定九条气息，也不该这么快分辨出主路方向。
除非——
大虞内部有人早已将古道图交了出去。
“看来皇都那条虫，位置比想象中更高。”姜扶摇道。
纪逍遥平静道：“秦子期会处理。”
“你倒是信他。”
“不是信他。”
纪逍遥看着前方逐渐出现的幽暗裂隙。
“是他没有失败的余地。”
就在此时，整条国运古道猛地一震。
前方金色洪流像是撞上了某种无形屏障，轰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道漆黑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纵横交错，硬生生将古道截断。
锁链表面布满青色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封禁空间的气息。
金色洪流撞在锁链上，发出震耳轰鸣，却始终无法将其冲开。
锁链之后，三道身影静静而立。
最左侧是一名赤足女子。
她身披薄纱，腰间系着一串白骨铃铛，眉心画着一只猩红眼睛。
中间则是一位手持拂尘的道人。
道人面白无须，唇角含笑，脚下踩着一朵腐烂黑莲。
最右侧之人藏在宽大斗篷中，没有露出面容，只能看见两点幽绿火光。
三人气息彼此不同。
但都已踏入准帝境。
赤足女子上下打量纪逍遥，舔了舔红唇。
“活的。”
道人微笑道：“自然是活的。”
“若是死了，血令不会有反应。”
斗篷人沙哑开口。
“气息无误。”
“帝玺也在他身上。”
赤足女子腰间骨铃轻响。
“我只要他的混沌本源。”
道人摇头笑道：“贫道要帝玺。”
斗篷人道：“天道殿要人。”
三人彼此对视。
古道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纪逍遥停下脚步。
“分好了？”
赤足女子一愣，随即娇笑起来。
“你不怕？”
纪逍遥道：“三个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女子笑声一顿。
道人眼中也闪过一抹寒芒。
“年轻人有些本事，狂妄并不奇怪。”
“可你莫非真以为，挡下追杀令一道投影，便能不把天下强者放在眼中？”
纪逍遥看向拦路的漆黑锁链。
“锁天链，天道殿规矩司的东西。”
道人笑容不变。
赤足女子却微微眯眼。
纪逍遥又看向三人。
“白骨岭的红铃夫人。”
“葬道山的无尘老鬼。”
“至于你……”
他的视线落在斗篷人身上。
“规矩司铜面使。”
斗篷下，两点幽绿火光轻轻一跳。
“你知道得不少。”
纪逍遥道：“天道殿养的狗，见过几条。”
话音落下。
斗篷人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瞬，一只覆盖着青铜甲片的手掌已出现在纪逍遥面前。
掌心之中，刻着一个古老的“禁”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可手掌所过之处，国运洪流竟直接凝固。
禁灵。
禁法。
禁道。
规矩司执掌天道禁律。
铜面使这一掌，是要将纪逍遥的一切修为全部封死。
与此同时，红铃夫人腰间骨铃自行飞起。
叮铃——
清脆铃声荡开。
古道两侧的无数国运记忆突然变得扭曲。
一张张模糊面孔从光影中探出，哭泣、哀嚎、尖叫，化作肉眼不可见的神魂尖刺，刺向纪逍遥识海。
无尘道人也动了。
他将拂尘轻轻一甩。
脚下腐烂黑莲骤然盛开。
九片莲瓣化作九座漆黑道台，封死纪逍遥所有退路。
三位准帝出手便是绝杀。
没有试探。
因为他们都看过纪逍遥抹去天道法眼一击的景象。
面对一个身怀混沌气的人，任何轻视都是找死。
纪逍遥站在原地。
直到青铜手掌距离眉心不足三寸时，他才抬起右手。
两指并拢。
轻轻点在那个“禁”字之上。
嗡！
古道突然静止。
铜面使瞳孔骤缩。
他感觉自己这一掌像是落在了无边混沌之中。
没有触及实体。
也找不到尽头。
掌中所有禁制规则都在瞬间失去目标。
不等他反应，纪逍遥双指轻轻一转。
咔嚓！
青铜甲片从指尖开始崩裂。
铜面使当机立断，整条右臂自行炸开，身形暴退。
一团幽绿色血雾洒落虚空。
“他的混沌气能吞规则！”
铜面使厉喝。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红铃夫人的神魂攻击也已刺入纪逍遥识海。
她脸上刚刚浮现喜色，下一刻便化作惊恐。
她看见的不是神魂。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
海洋深处，仿佛有某种无法形容的庞然存在缓缓睁开眼睛。
仅仅一道目光，便让她的神魂生出无数裂痕。
“啊！”
红铃夫人惨叫一声。
腰间白骨铃铛齐齐炸碎。
她捂住眉心踉跄后退，两行鲜血从眼角流下。
“你的识海里是什么东西？”
纪逍遥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出一步。
挡在身前的一座黑莲道台轰然破碎。
无尘道人脸色一变，手中拂尘迅速结印。
“九葬封天！”
剩余八座道台同时震动。
滔天死气倾泻而出，凝聚成八口漆黑棺椁。
每一口棺椁中，都躺着一具准帝尸骸。
八具尸骸同时睁眼。
它们没有生机，却保留着生前最强一击。
刀光、剑影、雷霆、神火，在狭窄古道中同时爆发。
纪逍遥周围的金色洪流顿时被撕开无数裂口。
国运古道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姜扶摇冷声道：“这老道在毁古道。”
无尘道人显然看出，寻常手段难以伤到纪逍遥。
他索性引爆八具准帝尸骸，要将整条古道一同埋葬。
纪逍遥可以不死。
但帝玺未必承受得住虚空乱流。
一旦帝玺受损，纪逍遥与大虞祖脉之间的因果便会彻底暴露。
到那时，天道殿真正的强者便能直接降临。
“开！”
无尘道人厉喝一声。
八具尸骸的力量轰然相撞。
整条国运古道瞬间布满裂纹。
无数漆黑虚空风暴从裂缝中涌入。
后方的金色洪流开始崩塌。
红铃夫人顾不得神魂重创，转身便退。
铜面使也化作一道幽光，躲入锁天链之后。
只有无尘道人仍站在黑莲之上，眼中满是疯狂。
“纪逍遥！”
“你不是能化规则吗？”
“贫道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化掉整片虚空！”
纪逍遥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古道。
“不能。”
无尘道人一怔。
纪逍遥继续道：“但杀你够了。”
他一步落下。
脚下灰色涟漪扩散。
没有光芒，没有帝威。
可涟漪所过之处，一切都归于最原始的寂静。
八具准帝尸骸率先停滞。
它们体内积蓄的狂暴力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抹平。
血肉化尘。
骨骼消融。
就连残存的道则也一同瓦解。
紧接着，灰色涟漪掠过八座黑莲道台。
无尘道人脸上的疯狂凝固。
他低头看去。
脚下黑莲正在一寸寸变成灰烬。
“这不是吞噬……”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第一次浮现真正的恐惧。
“这是归墟！”
纪逍遥已经来到他面前。
“知道得太晚了。”
一掌落下。
无尘道人身躯猛然僵住。
他的皮肤表面没有任何伤痕，双眼中的神采却迅速黯淡。
下一刻，整个人无声崩散。
形神俱灭。
红铃夫人看见这一幕，再无半点争夺混沌本源的心思。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包裹全身，瞬间遁出数千里。
“你逃不掉。”
铜面使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红铃夫人心中一惊。
一道漆黑锁链从虚空中刺出，瞬间贯穿她的胸口。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
锁链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精血与修为。
“你……”
铜面使出现在她身后，独臂按住她的头颅。
“任务失败者，没有活着回去的必要。”
红铃夫人凄厉尖叫，血肉迅速干瘪。
短短数息，她便化作一具枯骨。
铜面使随手将枯骨丢入虚空乱流。
而后，他抬起仅剩的左手，按在锁天链上。
“以准帝血，祭天禁。”
“封！”
所有漆黑锁链同时绷紧。
一枚巨大无比的青色符印从古道尽头升起。
符印中央，赫然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那只眼睛出现的瞬间，纪逍遥体内的大虞帝玺骤然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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