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天道殿的追杀令
秦子期嘴角动了动，还是转身，从旁边的锦匣里取出一枚帝玺。
那帝玺落在掌心时，沉得吓人。
玺身是冷金色，上面缠着极深的国运纹路，像一整座仙朝都被压缩进了这一方小小器物里。秦子期捧着都觉得手臂发酸，最后还是稳稳递到纪逍遥面前。
老皇主看着那枚帝玺，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复杂。
“这不是传位。”他说，“是遗产。”
秦子期下意识道：“陛下，您这说法……”
“闭嘴。”老皇主一句话堵回去，“大虞仙朝没那么多讲究。朕快死了，国还在。国在，就得有人接着。”
他说完这句，忽然停了一下，像是给自己也留了个喘息的空当。
“你们这些小子，一个比一个能闯。”他喘了口气，眉头却舒展开来，“我本来还担心，朕这一走，大虞就散了。可现在看来，未必。”
说到这里，他看向秦子期，眼神里甚至带了点嫌弃。
“至少你收尾还算像样。”
秦子期一怔，随即苦笑：“您老人家总算肯夸一句了。”
“夸你？”老皇主哼了一声，“想得美。”
秦子期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只能抬手摸了摸鼻尖，站到一旁去，给纪逍遥让出位置。
纪逍遥没说话，只伸手，接过帝玺。
那一瞬间，玺身上的国土烙印像是被什么唤醒，极细的光纹在掌心里一闪而过，沉重得近乎压手。
秦子期看着那枚帝玺，眼神很复杂。
他知道，这东西代表的不是权。
是路。
是大虞最后给出去的一条后路。
老皇主靠回枕上，胸口起伏了两下，声音慢慢弱下去，却仍在撑着：“苏如月那丫头……是个硬骨头。她选的路，没错。”
纪逍遥握着帝玺，指节缓缓收紧。
“她去哪了。”他问。
老皇主摇头：“不知道。她走得太快，连朕都没拦住。她只留下你。”
纪逍遥低着眼，许久没出声。
殿里谁都没催。
秦子期站在一旁，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能闷闷地看着那道沉默的身影。
他第一次见这家伙这么安静。
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姜扶摇倒像明白了什么，难得没再开口，只轻轻啧了一声：“命灯、自由、娘……这账，算得可真够久的。”
纪逍遥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底没什么湿意，只有极深的平静，平静底下却像埋着一团压了很久的火。
“我知道了。”他说。
很轻的一句。
可老皇主却像是听见了，缓缓点头，神色一下子安稳下来。
“知道就好。”他闭了闭眼，“你娘给你的东西，你接住了，就别再让人抢走。”
“不会。”纪逍遥道。
两个字，干脆。
老皇主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最后只是微微阖了阖眼。
“那就好。”
寝殿里又静下来。
秦子期看着床上那道越来越淡的影子，心里忽然一阵发紧。他下意识往前半步：“陛下，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老皇主没睁眼，只摆了摆手。
“没了。”
“朕这一生，守过国，守过城，也算没白活。”
“剩下的路，让他们自己走。”
秦子期站在原地，喉咙滚了好几下，终究还是低声应了：“……是。”
纪逍遥握着帝玺，没动。
老皇主忽然又睁开眼，视线落在他身上，像是最后确认什么。
“纪逍遥。”
“嗯。”
“记住。”老皇主一字一顿，“你不是从牢里出来的。”
“你是从你娘的选择里，活下来的。”
纪逍遥眼神微微一沉，随后重重点头。
老皇主这才像彻底放下心来，呼吸也慢了下去。
他的手一点点垂落。
纪逍遥接住了那枚帝玺。帝玺很沉。里面刻着大虞仙朝全部国土的规则烙印。一个国家，做了他的退路。
皇都上空，一道覆盖整个天穹的规则投影缓缓展开，天道殿的追杀令用的是规则级的多位面广播，三千道州每一个准帝以上的修士都能看到。
纪逍遥还站在寝殿里，掌中帝玺余温未散。
下一瞬，天光一暗。
那不是乌云压城，而是规则投影直接覆到皇城上方，金黑色文字一层层垂下，照得殿柱上的龙纹都泛着冷光。
秦子期猛地起身，椅脚在地上拖出刺耳一声。
“规矩司来真的了？”
姜扶摇寄身刀中，嗓音懒散，尾音却很冷。
“不是试探，是挂牌。”
纪逍遥抬眼看去。
重瞳之中，整道投影的规则纹路被拆得清清楚楚。不是通缉，不是悬赏，是跨位面的正式追杀令。对方连遮掩都省了，直接把名字挂到了三千道州天上。
皇都轻轻一震。
投影彻底凝实。
“追杀令。”
“目标，纪逍遥。”
“身份，混沌大帝继承者。”
“罪名，销毁判决书，非法窃取证物，杀害规矩司执法者，协助在逃犯殷无极。”
“裁定，天道殿列为一级清剿对象。”
最后八个字落下时，殿外几名老臣脸色当场发白。
一级清剿。
这四个字不是吓唬人。凡是被这么挂上的，规矩司默认可以动用跨位面权限，不计代价，不讲缓冲。
秦子期喉结滚了滚，声音都有点发紧。
“他们是真急了。”
纪逍遥没接话，只看着投影往下翻。
第二段赏格亮起。
“交出纪逍遥者，赐帝缘。”
“保证证道大帝不遭反噬。”
殿外先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呼吸都乱了。
帝缘本就够疯，更别说后面还加了那一句。证帝最怕的不是门槛，是反噬。多少准帝熬到寿元见底，临门一脚却被天道拍死。如今这条路，被天道殿明明白白摆了出来。
不止皇都。
这一刻，古州深山，禁地石室，断裂古城，闭关数百年的老怪物都抬了头。
有灰袍老者把膝上的灰都震落了，眼底全是血丝。
“保证不遭反噬？”
他卡在准帝巅峰太久，久得牙都快咬碎了。平日里让他去碰混沌大帝继承者，他只会关门装死。可这句赏格一出，他掌心都在冒汗。
另一边，某座古宗深处，一名帝选者睁开眼，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下方有人低声问：“主上，动不动？”
那人没急着回答，只望着天上的字。
“纪逍遥值不值这个价，得试过才知道。”
第三段很快显现。
“协助清剿者，赐规则豁免。”
“免除一次规则惩罚。”
这一次，连一些本来打算旁观的人，目光都变了。
帝缘是给想登顶的人。
规则豁免，却是给所有踩在刀尖上的人。破境会触线，越界会触线，沾禁忌会触线。能免一次规则惩罚，就等于手里多出一张真正的保命符。
断城废墟里，一名藏了多年的准帝缓缓起身，眼睛死盯投影。
旁边黑衣人低声道：“主上，这不是赏，这是在逼整座三千道州站队。”
那准帝没回头，只吐出一句。
“天道殿把人心算得很准。”
拿不拿？
大多数人都知道，纪逍遥不是软柿子。可奖励一旦够重，怕死的人也会开始算账。更别提那些本就差一步、只差一口气的人。
第四段落下。
“窝藏者。”
“同罪规则抹杀。”
这一句砸进皇都，殿外顿时乱了几分。几名大虞重臣面面相觑，连袖中的手都在抖。
秦子期脸色铁青，直接转头。
“谁敢在这时候说废话，我先把他扔出去。”
那几人立刻闭嘴。
姜扶摇嗤了一声。
“借刀杀人还不够，这是顺手把帮你的人也架上刑台。”
“他们也配讲规矩？”秦子期咬牙，“一群披着殿皮的疯狗。”
姜扶摇笑了下。
“这句像人话。”
纪逍遥终于把整道追杀令看完。
罪名，赏格，连坐，一条比一条狠。对方已经不打算靠暗线慢慢磨了，而是要把整座三千道州的贪心、恐惧和求生欲一起推过来。
秦子期看着他，忍不住问。
“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纪逍遥垂眸，把帝玺在掌中转了半圈。
“有。”
“什么反应？”
“知道他们急了。”
秦子期一怔，随即差点被气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他们急不急？现在盯上你的，不止规矩司。那些藏在土里的准帝，那些等机会的帝选者，都会往你这边扑。”
纪逍遥抬眼，语气平平。
“扑就扑。”
这三个字落下，秦子期后面的话卡了一下。
这人的口气不是逞强，是真的没把追兵放在眼里。
秦子期沉声问：“那你在乎什么？”
纪逍遥看向天穹投影，重瞳里的冷意一点点压实。
“他们知道我回三千道州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秦子期脸色慢慢变得更难看。
他明白了。
追杀令本身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这道令意味着确认。天道殿已经不再怀疑，不再试探，而是彻底坐实了纪逍遥就在三千道州。
这一步一落，后面的程序就会跟着提前。
“扫荡会加快。”秦子期声音发涩。
“对。”纪逍遥道。
姜扶摇也收了几分懒意。
“他们本来还隔着位面和程序，现在这一层布直接撕了。接下来，天道殿不会按老节奏走。”
外头的规则投影还在向更远处推开，像一张正在收口的大网。皇都只是第一眼，极短时间内，三千道州每一处有资格抬头的人，都会看到这道令。
威胁不是一下砸下来。
而是一步步逼近，先让所有人知道，再让所有人心动，最后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能踩你一脚。
秦子期吸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
“真够毒。”
纪逍遥却很平静。
“这说明他们心里没底。”
“没底归没底，想拿赏的人不会少。”秦子期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别跟我说你打算全接着。”
纪逍遥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接？”
秦子期被噎得一时没声。
纪逍遥语气不高，字字都硬。
“帝选者想拿帝缘，准帝想赌豁免，谁冲上来，我就送谁上路。想用一张令把整座三千道州压到我头上，那就看他们够不够命填。”
这话一出，连姜扶摇都轻笑了一声。
“这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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