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九龙认主!
最深处,一行极浅的刻字显了出来。
字不多。
可那笔锋一入眼,就像一柄冷刀,直接扎进人心口。
本源藏于此。待混沌体来取。
秦子期盯着那行字,眼神发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这……是混沌大帝亲笔?”
“笔势不会错。”姜扶摇声音低了些,“你们这位大帝,果然喜欢给后来人留路。”
纪逍遥没有接话。
他抬手,掌心里浮出一枚黑钥,直接嵌进石碑中央的锁孔。
咔。
一声轻响。
整块混沌石碑像是彻底活了过来,碑面裂开数道极细的缝,深处有灰金色光芒一缕一缕渗出,像被封了太久的火,终于等到了重新呼吸的机会。
秦子期喉结动了动。
“真在里面。”
纪逍遥只抬了抬眼:“让开。”
秦子期立刻退到一旁,动作干脆利落,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纪逍遥掌心贴上碑面,五指缓缓收紧。
下一刻,那缕灰金色光芒猛地挣出,像一条被压了万年的龙,顺着他的手臂直冲体内。
轰!
整个太庙地下狠狠一震。
九龙丹陛上方,原本沉在阵眼里的九道丹气同时一颤,像九条原本闭着眼的古龙,被这一下骤然惊醒。
一道。
两道。
三道。
九道金色龙气齐齐腾起,穿过封层,化作九条长影,在纪逍遥周身盘旋一圈后,竟不再冲撞,而是齐齐低首,朝着他体内落去。
不是吞噬。
是认主。
秦子期眼睛一下睁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它们……自己认主了?”
姜扶摇在刀中停了停,才缓缓道:“九龙丹气被本源激活了。它们不是在抢,是在等。”
纪逍遥体内,混沌领域轰然铺开。
三千里。
五千里。
八千里。
一万里。
密室四壁在那一瞬像被无形的力量撑开,空气里浮动的不是雾,而是成片成片的混沌纹理,沉重得像要把空间本身压弯。那股力量没有半分暴烈,却偏偏让人连骨头缝都发紧,像一座看不见的山,正缓缓压落。
秦子期看得掌心微汗,低声道:“这已经不是寻常半帝了。”
姜扶摇哼笑一声:“废话。六份本源都快齐了,还想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站着?”
纪逍遥缓缓闭上眼。
体内那枚新收的本源与前五份遥相呼应,六道混沌气流在血脉中交缠成网,彼此贯通,最后化作一道更庞大的漩涡,稳稳压进丹田深处。那不是简单的堆叠,而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骨架终于接上了最后一截梁柱,整个人的气息都在瞬间稳了一层。
六份本源,含初始。
他再睁眼时,眸底那层冷光比来时更深,也更静。
“还有一份。”他说。
秦子期神色一肃:“天道殿,规则之心。”
“嗯。”
只有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落地,已经够了。
秦子期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人一路走到现在,脸上总是没什么多余表情。不是冷,是太清楚自己下一步要拿什么,所以没必要在中途浪费情绪。
“皇都这边,已经收干净了。”秦子期吸了口气,继续往下说,“照骨司残留的三个分支,全灭。太庙外那批人,也都散了。数千名灯奴已经放出来,活着的都安置好了。老皇主那边……”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已经无法下床了。”
纪逍遥眼神没动,只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秦子期抬头看他一眼,像是想从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上看出一点别的什么,可最后还是没看出来,只好继续道:“他也知道。所以这几日,皇都里能站出来处理后事的人,我都让他们先把事做完了。现在这边,基本清了。”
姜扶摇在刀里笑了一声:“难得。你这收尾做得倒像个正经人。”
秦子期被她这么一说,耳根竟有点发热,轻咳一声:“总得有人收。太庙这地方要是还留着照骨司的人,那才叫笑话。”
“这话倒没错。”纪逍遥抬眼,目光落回石碑上方已空了一半的纹路,“既然收完了,那就回去。”
秦子期一愣:“回哪?”
“皇都太庙,丹气源头。”纪逍遥抬手,指向脚下,“它认主,不只认我,也认这座城。”
秦子期刚要问,耳边忽然响起一阵低沉龙吟。
那九道刚落入纪逍遥体内的龙气,此刻竟在他周身缓缓游走。金光从血脉深处透出来,沿着衣袖、肩背一寸寸浮起,像九道沉睡许久的帝影,终于找到了应该归去的位置。
秦子期喉头发紧,心口也跟着沉了一下:“这气势……九龙帝气,真全进你体内了?”
“不是进。”姜扶摇慢悠悠地纠正,语气还带着几分凉意,“是认了他。”
纪逍遥抬手。
“走。”
一个字,干脆利落,压根不给人多想的余地。
下一瞬,九龙丹陛上的丹气轰然倒卷。
九道龙气在空中一折,化作九条金色长虹,齐齐没入他眉心。
轰!
整座太庙地底像被这一声彻底点燃。
丹气翻涌,地脉震鸣,沉寂万年的阵纹一层层亮起,沿着地下缓慢蔓延,又被纪逍遥强行收束进体内。那一幕看得秦子期眼角直跳,心里却也不得不服。
这哪是来取一份本源。
这分明是把皇都太庙的底子,一并收了。
姜扶摇似乎看穿了他的念头,淡淡道:“别心疼。你们皇都这点家底,能给他垫一脚,已经算没白活。”
秦子期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接话。
因为这话,真没法反驳。
纪逍遥站在九龙丹陛下,衣袍微震,周身混沌之力缓缓收拢,最后尽数沉进体内,只留下一层深不可测的压迫感。那压迫感不凶,却沉,像一口深井,明明看不见底,偏偏让人知道再往前一步,就会被直接吞进去。
秦子期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清晰的判断。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简单的半帝了。
他只差最后那半步。
“第七份还在天道殿。”秦子期低声问。
“在。”纪逍遥回得很快,“规则之心。”
“那地方……”秦子期顿了顿,眼神冷下来,“规矩司守得很死。你要是真去,天道殿恐怕真得疯。”
“那就让它疯。”纪逍遥抬眼,冷冷一笑,“我正好也想看看,最后那颗心,究竟是怎么跳的。”
秦子期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不是狂。
是通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提示音在纪逍遥脑海中响起。
【混沌本源6/7。】
【混沌领域范围扩至万里。】
【混沌法则同时可制定二十条临时法则。】
【战力定位:半帝巅峰,距真正大帝只差最后半步。】
纪逍遥眸光微动,随即收敛。
“够了。”他低声道。
够了去天道殿。
够了去拿第七份。
也够了,把那颗所谓的规则之心,亲手拧下来。
秦子期看着他转身,喉咙发紧,却还是跟了上去。
“我送你出皇都。”
“嗯。”
两人刚踏出密室,太庙上方那座沉寂万年的九龙丹陛忽然齐齐一震。
九道龙气冲天而起,绕着纪逍遥身后盘旋一圈,最后缓缓伏低。
九道龙气合称九龙帝魂……一万年前混沌大帝路过皇都时收服的九条真龙残魂。它们等了一万年,终于等到了新主人。
皇宫寝殿的窗帘没有拉开……不是不想拉开,是老皇主的影子太淡了,光线太强会让影子完全消失。
纪逍遥推门进去时,脚步很轻。
殿内没有熏太重的香,只有一股很淡的药味混着木梁被日头晒出来的干燥气息。光从窗纸外落进来,照得榻边那一圈地砖发白,像一截被人刻意空出来的路。
床榻很大,可人却缩得很小。
老皇主半靠在榻上,胸口以下几乎看不见了,像被谁从人世里一点点抹去,只剩上半身还勉强留着轮廓。可他眼睛是亮的,亮得甚至有点过头。
“你来了。”他先开口,声音哑,却稳。
纪逍遥站在床边,没有立刻说话,只微微点头。
秦子期跟在后面,刚想行礼,就被老皇主抬手打断。
“别来这些。”老皇主喘了口气,目光却很清,“我现在要是还讲这些规矩,才真是死不瞑目。”
秦子期喉结动了动,低声道:“陛下,您先养着。”
“养?”老皇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我这副样子,还能养出什么来。”
这句话落下,殿里安静了半瞬。
秦子期低下头,拳头攥得发白,却没再接。
老皇主倒像没看见,只把视线移到纪逍遥身上,仔细看了两眼,忽然点头:“好。比我想的还快。”
纪逍遥道:“你想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老皇主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想见你,是想亲眼看看,秦子期那小子,到底有没有把后事办好。”
秦子期眉梢一跳:“……您这话,听着不太像夸我。”
“本来就不是夸你。”老皇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精神竟比方才更好些,“可你这几日做的事,我都知道了。照骨司残余清得干净,太庙外那批人也散了,灯奴也都活着出来了。你没给朕丢人。”
秦子期嘴角抽了一下,还是忍住了,只闷声道:“那您就少说两句,留点力气。”
“少说?”老皇主偏过头,“朕要是再少说,怕是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秦子期一下噎住,憋了半天,才别开脸低声道:“您要是再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该当您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老皇主闻言,倒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眼底松了松,随后却又收回那点笑意,像把一口气压回胸腔里,慢慢转向纪逍遥。
“你来得正好。”他看向纪逍遥,“有件事,我得亲口告诉你。”
纪逍遥抬眼:“说。”
老皇主沉默了两息,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回忆。
“苏如月当年离开皇都,不是因为照骨司。”
秦子期猛地抬头。
纪逍遥还是没动,只是眼底那点原本平直的冷意,轻轻往下沉了一分。
老皇主看着他,声音压得很稳:“她走,是因为她怀了你。”
寝殿里一下子静了。
秦子期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最后只低低骂了一句:“……这事儿,怎么谁都不知道。”
老皇主没理他,继续往下说:“她去三千道州,不是逃。是去找一个照骨司管不到的地方,把你生下来。”
纪逍遥的睫毛终于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可老皇主看见了。
“你娘不是逃避。”老皇主的声音更低了些,“她是选择。选择不让你的命灯落在照骨司手里。她一走,你的命灯就没被照骨司登记过。你生来自由,这是你娘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纪逍遥沉默着。
很久。
久到秦子期都不敢喘大气,只能站在一边,眼神来回看着两人,连插嘴都不敢。
殿里那点药味好像更明显了,混着窗外树影被风吹得一晃一晃,落在地上,像有人把时间掰成了碎片,一片片往下掉。
纪逍遥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她没告诉我。”
“她不能说。”老皇主道,“说了,你活不下来。”
这句话,像刀,没声没息地扎进去。
纪逍遥指尖微微一紧,随即又松开。
他这辈子两世为人,第一次真正明白“娘”这个字,不是一个称呼,不是一句血脉里的关系。
是有人把自己的路掐断,转身替他在黑里开了一条缝。
姜扶摇在刀里难得没出声嘲讽。
她安静了一会儿,才低低道:“原来是这样。”
秦子期听得喉咙发堵,半晌才挤出一句:“她要是真留下,估计你现在连站这儿的机会都没有。”
纪逍遥没接这话。
他只是看着床上的老人,眼神沉得厉害,却没有半点乱。
老皇主却像是终于把一口憋了太久的气吐了出来,整个人松快不少,甚至还抬了抬手,示意秦子期过去。
“东西拿来。”
秦子期愣住:“您真要现在交?”
“废话。”老皇主瞪了他一眼,“不然留着给我陪葬?”
秦子期嘴角动了动,还是转身,从旁边的锦匣里取出一枚帝玺。
那帝玺落在掌心时,沉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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