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苍州六星的底细
夜无痕抹去下巴上的血,盯着坍塌的魂神殿,忽然嗤了一声。
“也行。屋子再多,被我们踹开一间,就能踹开第二间。”
七长老闻言一愣,随即咧嘴。
“这话像句人话。”
三长老没笑,只望向纪逍遥。
纪逍遥站在最前方,衣摆被倒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刀还提在手里,刀尖滴着刚才震出来的一缕血。那不是对方的血,是他虎口震出来的。可他神色没半点波动,重瞳里映着塌陷的大殿,像在记这一处地形,也像在记元始方才每一句话。
毁掉了魂丹零售,毁掉了魂油加工。
还没摸到真正的主营业务。
这些话像是压在废墟下面的铁钉,不会因为一座殿塌了就拔出来。
可与此同时,眼前也不是全无战果。
又是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众人同时抬头。
魂神殿外,那堵高耸到遮住半边天的亿魂城墙,开始崩了。
起初只是一角开裂,紧接着裂痕顺着墙体迅速蔓延,像有无数黑线在里面同时撕开。下一息,一整段城墙轰然垮塌,密密麻麻的魂魄从破口中冲出,惨白、灰青、暗红,各色魂光卷上半空,把原本阴沉的天色都映得发亮。
不是一缕两缕。
是一片接一片,像被封死万年的潮水终于决堤。
七长老看着那景象,嘴边那句脏话到最后也没骂出来,只重重吐了口气。
九长老胸口一阵发热,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发抖。
“塌得好。老子早看这堵墙不顺眼了。”
渡爷仰着头,指节攥得发白。
这些魂魄曾被炼进城墙,成了阵基,成了材料,成了万魂殿压在苍州头顶的阴影。如今墙毁了,魂放了。就算元始跑了,这一仗也不是白打。
夜无痕侧过脸,看向纪逍遥。
“你听见没有,这回不是它说有一点兴趣。”
他顿了顿,唇边终于浮出一点真切的冷笑。
“是苍州开始对你有兴趣了。”
纪逍遥目光未移,只淡淡回了一句。
“那就让它再热闹一点。”
这句话落下,几人心口那股被元始压出来的寒意,终于被眼前的景象撬开了一道缝。
魂神殿塌了。
亿魂城墙也塌了。
他们没斩到元始本体,没摸到真正的核心,可这一处据点确实被拔掉了,这一战也确实赢了。赢得不算彻底,却足够让人看见下一刀该往哪里落。
风从塌陷的殿群间穿过去,带着土腥、血腥和散魂后的冷意。纪逍遥握刀的手很稳,身后众人的呼吸也渐渐定下来。没人把这当成终局,可也没人会否认,这是一次清清楚楚的阶段性胜利。
万魂殿总殿在身后坍塌,亿魂城墙失去了核心支撑,数亿魂魄化作漫天魂光四处飘散,像是苍州万年冤魂终于找到了出口。但纪逍遥知道,元始只是关了这扇门,还有很多扇门开着。
万魂殿废墟上,渡爷摊开苍州地图,六颗天命光点在图上标成了红圈。
风从断墙间钻过去,卷起一层灰白的纸屑,地图边角还沾着没散尽的黑灰。刚铺平,九长老就把脑袋凑了过来,鼻子一皱。
“六个?”
他先愣了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朝夜无痕那边瞟了一眼。
“算上这小子?”
夜无痕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一挑。
“怎么,你有意见?”
“意见倒没有。”九长老咧嘴,“就是牙有点酸。刚才还差点打起来,这会儿倒一起看名单了。”
“少插嘴。”三长老扫他一眼,手按在桌沿般的断石上,目光已经落回地图,“说正事。”
渡爷没抬头,指节先压住了北部那一块。
“先看一号。”
“一号,傀儡军团系统。苍州北部的傀儡兽,全被他攥着。威胁四星。”
七长老的眉峰动了动。
“全被他攥着?”
渡爷点头,语气平平。
“北部山林、荒原、古矿带,能动的傀儡兽都归他管。谁想在那片地界走,先得问他脸色。”
九长老低低吸了口气。
“这不是在暗处搅局,这是把北边的骨头都含嘴里了。”
渡爷没接,只把手指往旁边一挪。
“二号,亡灵召唤系统。和一号在苍州北部打起来了,傀儡对亡灵,已经形成一个小型战争。威胁四星。”
“两个四星撞一块了?”九长老下意识看向地图,眼睛一亮,“这倒省了咱们不少腿脚。”
夜无痕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味道。
“互相啃骨头呢,谁都别想先长肉。”
七长老瞥他一眼,没骂,只把视线顺着那两个红圈来回扫了扫。
“北边先乱成这样,中部和南部也安生不了。”
渡爷顺势把手指往中部按下去。
“三号,阵法通神系统。在苍州中部以自身为阵眼,布下一座大阵,把一整片区域都变成了阵法迷宫。威胁五星。”
这一次,连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三长老都抬了下眼。
“以自身为阵眼。”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几个字的分量。
“那就不是藏,是守。外人要进去,得先过他那道线。”
“而且这人三个月没挪过地方。”渡爷补了一句,“说明他对那座阵有绝对把握。”
九长老挠了挠下巴,忽然咂了声嘴。
“北边两个互掐,中部摆迷宫,那南边呢,总不能比这还花吧。”
渡爷手指往下滑,停在南部。
“四号,阴阳双修系统。控制着苍州南部一个小宗门的全部女修。威胁三星。”
七长老听完,嘴角抽了一下。
“这也算天命主角?”
夜无痕靠着废墟残柱,笑得不大正经。
“能爬上去就算。路子脏不脏,和有没有本事是两回事。”
九长老当场皱了眉。
“这路子也太腌臜了。”
“腌臜归腌臜。”三长老声音不高,却把话压住了,“真放任不管,也会添乱。”
渡爷没理会几人的议论,指节已经落到最西边那一圈上。
“五号,太古传承系统。躲在苍州最古老的遗迹里闭关,已经三个月没移动。威胁不明。”
“威胁不明?”七长老侧目。
“情报太少。”渡爷的指腹在那一圈上停了片刻,“只知道他一直没出来。越是这种,越不好算。”
九长老哼了一声。
“老鼠钻洞还知道挪窝,他这是真打算在里头坐化?”
夜无痕没有接话,只往那红圈上看了一眼,目光停得比旁人都久些。
最后,渡爷把手指压向边缘那一圈。
“六号,魂帝系统。夜无痕。威胁五星。”
九长老像是早等着这句,张口就接。
“已结盟,不稳定。”
说完他还偏过头,冲夜无痕挤了下眼。
“这评语,挺贴切。”
夜无痕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笑得懒散。
“我也觉得。”
“你倒不脸红。”七长老哼了一声。
“脸红能当饭吃?”夜无痕随口顶回去,“再说了,真要算账,刚才出力最多的也不是你。”
“你小子……”
九长老刚要呛,纪逍遥已经抬了抬手。
那动作不重,却把几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先北后南。”
四个字落下,废墟旁边的风声都像跟着收了收。
纪逍遥抬手点向北部那两个红圈。
“先收一号和二号。”
“他们正在互相消耗,正好省力,也省时间。”
指尖一转,又落到中部。
“再破三号的阵。”
“中部拿下来,苍州就被切开一半。那时候,南边想躲也躲不稳。”
他收回手,看向南部那一小块。
“回头处理四号,最后去遗迹看五号。”
话说得平,顺序却很清楚。不是拍脑袋往前冲,是把每一步都算进去了。
九长老盯着图,缓缓点头。
“先捡乱的收,再拆硬的壳,最后去翻最老的坑。行,听着不绕。”
三长老没表态,只问了一句。
“为什么四号放在三号后面?”
纪逍遥语气淡淡。
“三星,先放着。他跑不了。”
一句话很轻,落地却稳。
七长老听完,低低笑了声。
“这就对了。该急的急,该缓的缓。”
渡爷看着地图,没说话,眼底却松了几分。北边两点已经在互咬,中部那座阵像一块嵌在路中间的硬石,南边那点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正麻烦的,反倒是最不吭声的五号。
局面在这儿摆着,谁先动,谁就得对整张图负责。
夜无痕一直没插话,直到这时才把视线从五号那圈上挪开,开口问了一句。
“我呢?”
九长老立刻扭头。
“你还想单飞啊?”
“闭嘴。”夜无痕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我问他。”
场面安静了半息。
渡爷没出声,三长老、七长老也都看向纪逍遥。夜无痕是五星,又已经结盟,可这份结盟本就不算稳,真放在外头,谁都不放心。
纪逍遥收起指尖的力度,语气没起波澜。
“你跟着。”
夜无痕眼皮一抬。
“就这?”
纪逍遥这才转头看他。
“你的对手是五号。”
夜无痕神色微顿,随即慢慢眯起眼。
“太古传承系统,对魂帝系统。”纪逍遥声音很稳,“正好试试,谁的系统更古老。”
九长老先是一怔,随即摸着下巴乐了。
“还能这么排?”
七长老也跟着看了眼夜无痕,哼笑一声。
“倒也不算乱配。一个老,一个更古老,正好撞上。”
三长老没笑,只是眼里多了点认可。北边那两个,适合先收割。三号那座阵,适合纪逍遥这种能硬拆的去碰。四号不急。五号最深,也最适合夜无痕去接。
人和事,都被摆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上。
不是乱推着走,是一张图一张图地摊开,再一处一处地收回去。
夜无痕看了纪逍遥两息,忽然笑了。
这回不是那种带刺的笑,倒像真被勾起了兴致。
“行。”
他抬手蹭了下脸上的疤,指尖擦过那道凸起的痕。
“你这么分,我没意见。”
九长老啧了一声。
“难得见你这么好说话。”
“我一直都好说话。”夜无痕懒洋洋回道,“只看值不值得。”
七长老翻了个白眼。
“你这也叫好说话?”
“比某些一开口就嚷嚷的老东西强。”夜无痕顺手顶了回去。
“你说谁老东西!”
“谁应谁就是。”
“你小子找打是不是!”
两人又要呛起来,渡爷抬手按住地图边角,声音沉了沉。
“别闹了。路线既然定了,就立刻走。”
九长老收了声,咂了咂嘴。
三长老已经抬眼望向北方,脸上的神色重新压平。
“北部先动,不能拖。”
纪逍遥把地图一卷,转身便走。
“出发。”
他没再多说一句,也没回头看那片塌掉的魂神殿。
几人跟上得很快。渡爷落在后面,七长老和九长老一左一右,三长老压着节奏,夜无痕则晃到纪逍遥身侧,边走边笑。
“先收两个四星,再去拆五星阵,最后把那老古董从遗迹里拽出来。”
他舌尖抵了抵牙,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这趟倒是不算无聊。”
纪逍遥没接话,只把脚步加快了半分。
废墟后的魂光还在往上飘,碎裂的残影被风一吹,掠过半空时,像把那张地图上的红圈都映得发亮。北部两点,中部一点,南部一点,遗迹一处,再加上身边这个第六号,苍州这盘散着的局,终于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而那根线,已经开始往前收。
夜无痕舔了舔嘴唇,他脸上的疤痕在魂光下像一条活蜈蚣。“太古传承系统。有意思。”
苍州北部的荒野上,傀儡兽和亡灵大军正在交战……两边的操控者都不知道,第三个猎手已经到了。
纪逍遥的话刚落,前方战场的喊杀声就像被刀刃劈开,轰然撞进耳中。
左边,数万具傀儡兽列成黑压压一片,铁爪踏地,巨口喷着冷白的灵火,金属身躯在荒野风里一节一节泛着寒光。
右边,数万只亡灵翻涌如潮,枯骨、腐甲、残魂、骨鸟,扑得满地都是碎影,死气一层层往外冒,像把整片地面都泡进了阴寒的井里。
两边都在往前压,都在吞。
可谁都没停。
因为停一步,后面那只手就会把自己拖进去。
夜无痕站在纪逍遥身侧,舌尖顶了顶牙,眼里那点兴致彻底亮了。
“半年?”他低声笑了一下,视线扫过前线,“这俩货,打得还挺能熬。”
九长老跟在后面,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能熬个屁。一个操傀儡,一个召亡灵,拼到现在都没分出死活,换谁都得被耗干。”
七长老眯着眼看前线,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扣。
“不是耗不干,是不敢断。傀儡线一断,傀儡群先反噬;亡灵召令一停,骨潮立刻倒卷。谁先松手,谁先死。”
渡爷没接话,只盯着战场中间那片反复被踩碎又重新翻起的焦土,眼神沉得厉害。
三长老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波动,只回了一句。
“看出来了。”
纪逍遥也没急着动,目光从两边战线扫过去,停了半息。
傀儡军团后排,几头巨型傀儡兽被操得极稳,进退之间几乎没有半点停顿。
亡灵大军更疯,前排被打碎,后排立刻补上,像一锅烧开的骨汤,越滚越凶。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一件事。
两个系统都在强行维持操控。
操控不停,本体就得一直分神。
本体一分神,防御就薄。
纪逍遥眼底一冷。
“找得出来。”他道。
夜无痕侧头。
“你说什么?”
纪逍遥没回他,只抬手,指尖按在凝血刀柄上。
“都在分心。”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一个舍不得断线,一个舍不得停召。看着凶,实际上命门已经空了。”
九长老一愣,立刻顺着战场再看一遍,脸色变了变。
“还真是……操傀儡的,本体一刻不敢松;召亡灵的,也一样。骨潮看着疯,真身却缩得够深。”
七长老眸光一闪。
“这种货色,最怕被人摸到老窝。”
渡爷终于点头,声音不重,却很准。
“傀儡师藏得更近。亡灵法师躲得更深。先断一个,再收一个。”
纪逍遥抬脚。
“我来断。”
夜无痕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行,你断,我看着。”
纪逍遥没再废话,下一瞬,整个人已经踏进战场中央。
灰黑色的混沌领域轰然铺开,像一口倒扣下来的铁钟,直接压住了战场最中心的那一块地。
不是慢慢渗进去,而是硬生生砸进去。
傀儡兽的动作猛地一滞。
亡灵潮也在同一瞬间发出尖锐嘶鸣。
混沌所过之处,傀儡群和操控者的联系,被硬生生掐断。
铁躯僵在原地,眼中的魂火骤然乱跳,像被人拔了线的木偶。
亡灵更惨,黑雾刚扑进领域边缘,就被混沌一口口分解,残魂碎得干干净净,连完整的嘶吼都来不及发出来。
“什么东西?!”
傀儡军团后方,先炸出一声惊喝。
“我的傀儡!联系断了!”
“亡灵在散!谁在里面动手?!”
前后两边同时乱了。
一个操傀儡的,一个召亡灵的,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脸色齐齐变了。
夜无痕眼皮一抬。
“反应倒快。”
九长老咧了下嘴。
“快有屁用,命门已经露了。”
纪逍遥站在混沌中央,没再往前一步,帝落重瞳微微一转,命灯已在识海里亮起。
一缕一缕的命线,从战场四面八方往回收。
傀儡的线,断在后排最不起眼的一头巨型傀儡身上。
那头傀儡高得吓人,背脊像一座小山,腹腔处却微微凸起,和别处的金属铸壳不太一样。
纪逍遥抬指一点。
“在那儿。”
渡爷目光一凝。
“腹腔里?”
“嗯。”纪逍遥语气平平,“本体藏得不错。可惜,离傀儡太近了,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
七长老低低吸了口气。
“这位置选得真毒。要不是混沌硬插进来,谁也不会想到他把自己塞进傀儡肚子里。”
九长老冷笑。
“现在想到,也晚了。”
纪逍遥抬手,凝血刀已出鞘半寸。
同一时间,他身后一道虚影倏然分开。
投影分身。
几乎看不出半点停顿,虚影直接从战场另一侧掠出,穿过坟地般的乱骨堆,贴着地面疾闪。
那一瞬间,地上的碎骨被带起一层细白的粉末,混着死气翻卷,像有人在黑泥里拖出一条冷光。
亡灵法师的位置,也找到了。
那是一片塌陷的坟冢下方。
土层掀开后,下面藏着一口黑棺。
黑棺半埋在地下,外层裹着一层薄薄的亡灵雾气,若不是混沌领域把周围的死气冲得乱了,根本察觉不到这里还有一口棺。
棺沿上还挂着几缕灰白骨灰,像刚从死人堆里刮出来的皮。
投影分身停在棺前,纪逍遥本人却已到了另一边。
夜无痕眯起眼。
“同一招。”他缓缓开口,“前后夹杀。”
三长老看了他一眼。
“你还想学?”
夜无痕嗤了一声。
“我学不来那种省事的。”
九长老听得直乐。
“你要是学得来,今天就轮不到纪小子出手了。”
夜无痕没理他,只盯着纪逍遥。
纪逍遥动了。
刀光先起。
没有多余试探,没有多余废话。
一刀,直劈巨型傀儡腹腔。
咔!
金属外壳应声裂开。
里面那道蜷缩的人影甚至来不及抬头,命灯标记下的本体就被一刀切断了所有退路。
血腥味一下子顶了出来,混着机油和冷铁味,呛得人鼻腔发酸。
另一边,投影分身抬刀,直接斩向黑棺。
棺盖刚震起一线,黑雾才涌出半尺,刀锋已落。
砰!
棺身炸开。
一个裹着亡灵法袍的身影从地下猛地弹起,半张脸还维持着惊怒,下一秒就被刀光贯穿。
他眼底先是错愕,随后骤然发狠,像是想把最后一点念头也压成咒印,可那点狠劲刚冒头,就被斩得粉碎。
两边同时中刀。
两声闷响几乎重叠。
傀儡军团的操控者整个人被劈得向后一歪,腹腔里喷出的血溅在傀儡残壳上。
亡灵法师更惨,黑棺一碎,周围所有亡灵像失了根,齐齐僵了一瞬,随即轰地散开,骨片和残魂四处崩飞,像被风猛地吹塌的灰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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