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六人齐斩,沈无咎出手
九层灯环骤然大乱。
赤焰猛地外翻,橙焰横扫而出,黄焰绿焰青焰彼此冲撞,原本层层扣死的火环当场错位。更外层蓝紫黑白也被牵得失了章法,九色火流在半空乱绞,照得整座义庄墙壁都在闪烁,像有无数鬼影被火光拉长又撕碎。
纪逍遥提刀立在阵心,混沌气护罩虽满是裂痕,却终究没碎。那双重瞳隔着乱成一团的灯焰,直直落向沈无咎。
破阵的是他。
可真正危险的人,还在门口站着。
沈无咎果然一步未退,也一步未进。他只缓缓按住腰间铜铃,脸上不见惊怒,反而安静得更深。那不是认输的静,是出手前最后一点收敛。
纪逍遥看着他,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章末那股杀机没有散,反而被这片崩乱灯焰推得更紧。阵是破了,可沈无咎还没有出手。
刀锋斩在虚空中,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后,九层灯环之间的连接应声崩碎,失控的灯焰反卷向照骨司六人。
灯焰反噬的瞬间,纪逍遥人随刀走,刀锋对准距离最近的那个照骨司黑衣人。
八十一盏骨灯同时失控,赤橙黄绿青五色邪焰倒卷回来,像一群疯兽反咬主人。六名照骨司黑衣人当场被掀翻。
其中三人连哼都没哼完,胸口猛地一塌,鲜血直冲嗓子眼,噗地喷了出来,直接摔倒在地。另三人也不好过,一个肩骨焦裂,一个肋下塌陷,还有一个半条手臂都在发抖,却硬是咬着牙站住,死撑着不让自己跪下。
“沈大人!”
离纪逍遥最近那人脸色发白,托着灯盘的手还在颤,声音已经变了调。
他这一声刚出口,纪逍遥就到了。
不是扑,不是冲。
像是一道挟着火渣和血腥味的刀光,直接切到了眼前。
那黑衣人本能想横臂去挡,凝血刀却比他快半寸,刀尖噗地一声,先一步钉进他胸前悬着的骨制令牌。
黑衣人双眼圆睁。
“你怎么会知道……”
咔嚓一声,骨牌裂开。
裂纹刚爬满牌面,他腰间那枚铜铃便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碎,轰然炸开。血、骨、碎布、灯油残火,一下子全喷了出去。整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留,原地化作一团血雾。
旁边那个壮汉被热血兜头浇了一脸,愣了半息,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红的。
“牌碎了,铃也跟着碎?”
瘦高个儿倒吸一口凉气,尾音发飘。
“不是瞎蒙,他是看准了下手!”
纪逍遥连余光都没给那团血雾。
一刀穿牌,他脚步已顺势错开,直接压向第二人。
那人刚被反噬震得脚下发虚,见同伴炸死,腿肚子都软了,转身就退。
“别让他近身,快,快拉开……”
他话卡在喉咙里。
纪逍遥从他背后追上,刀锋贴着他腰后斜着抹过,动作轻得吓人,像是只擦了一下衣角。
那人还维持着前逃的姿势,多迈了半步,忽然僵住。
他低头一看,腰间铜铃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断痕。
“我……”
铃身分开。
下一刻,他整个人像是从里面被活活撑爆,血肉哗地崩散开来,半边身子直接炸飞。骨头砸在地上,发出一串脆响。
壮汉这回是真的破了胆,嗓门都劈了。
“腰铃不能断!不能断!”
半跪着的黑袍人一边咳血一边往后挪,眼神已经乱了。
“他冲的全是命门,不是乱杀,不是乱杀……”
两刀。
只两刀。
六人结阵时那点狠劲,已经被劈得干干净净。
纪逍遥手腕一抖,刀上血珠甩出一道弧,正要逼近第三人。那人反而最先发狠,明明胸口被五焰震得凹下去一块,还是猛地咬破舌尖,双手结印。
“照魂!”
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自他掌心飞出,镜面惨白,刚一照见纪逍遥,便迸出一道森冷白光,直射过来。
白光一起,义庄里乱窜的焰尾都被压低了几分,墙上的影子都像褪了层皮。
瘦高个儿眼里陡然亮了一下,像抓到根救命草。
“照魂镜能灼神识,他再横也得……”
话没落完,白光已经轰在纪逍遥身上。
混沌气护罩本就裂纹密布,这一击几乎是硬往裂缝里钻,正中纪逍遥胸膛。纪逍遥肩头一沉,靴底碾碎了地上半块骨片,人却一步未退。
那持镜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你拿肉身扛照魂镜?”
刀中姜扶摇魂光一震,声音发急。
“别让他再照第二次!”
纪逍遥冷笑一声。
“他没那个命。”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斩。
刀锋撞上铜镜,当的一声炸响,镜面当场裂开。那黑衣人还想掐诀收镜,手指才动,裂痕已经从镜顶一路贯到底。
啪!
铜镜断成两半。
可纪逍遥这一刀根本没收,顺着裂开的镜面继续往前,像一道血线一口气剖过去。
第三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全,整个人从肩到腹被豁开,连同腰间铜铃一起齐整分成两片。断铃落地,立刻炸碎,血浪泼了半面土墙,连门板都溅得噼啪作响。
剩下那三人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人不是破了阵后强撑凶相,他是真的还压得住他们。
可明白得太晚。
倒地的那个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一股股往外冒,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肩骨焦裂的汉子呼吸粗重,眼珠发红,像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另一个脸色灰白,嘴唇发颤,手死死按着自己的铜铃,像按着最后一根救命绳。
“沈大人,您再不出手,兄弟们就真没了!”
壮汉嘶着嗓子吼,声音里都带哭腔。
沈无咎没应。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铜铃上,眼神阴沉得像结了一层黑冰。那目光从纪逍遥刀上扫过,又落到满地碎骨和血沫上,脸上那点一贯的平静慢慢裂开。
可他还是没动。
来不及。
纪逍遥已经转身,刀锋横起,眼里重瞳未散,杀意反而比刚才更冷。
“叫他救命?”
他盯着那三人,嗓音不高,却硬得像铁。
“你们先活过这一刀再说。”
三名重伤黑衣人同时变色。
“散开!”半跪那人先吼,声音沙哑,尾音都劈了。
“往两边闪!”壮汉抬脚就退,腿却发软。
按铃那人更直接,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只有破碎气音。
纪逍遥根本不给他们第二个动作。
他一脚踏碎镜片,借势贴地掠出,刀身在火光里压出一道低平血弧。这一刀不挑脖颈,不奔心口,走的全是他们腰间。
噗噗噗!
几乎连成一声。
三人动作同时停住。
壮汉张着嘴,眼里那点凶气还没散干净,腰侧铜铃却已经裂开。半跪那人身子一晃,撑地的骨钉脱手,脸上的神情像是想骂,最终只剩惊恐。最后那个死按铜铃的人,手指都扣进肉里了,可铃身中线还是渗出一道清晰裂纹。
下一瞬,三枚铜铃齐齐崩碎。
三团血雾同时炸开,骨渣、断臂、碎铃乱飞,打得供桌翻倒,灵牌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六人,全灭。
从纪逍遥动刀,到最后三铃尽断,不过短短几息。
义庄里只剩火焰噼剥和血滴落地的声音。
姜扶摇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一个都没留下。”
纪逍遥没接话。
凝血刀还在震,刀脊里的绿焰不停撞鸣,像有活物在里面挣。混沌气护罩上又裂开一道长缝,细碎焰丝顺着缝隙钻进去。赤焰烧气血,橙焰焚神魂,黄焰蚀寿元,绿焰灼记忆,青焰削修为,先前那一波反噬没白挨,他此刻胸口发闷,四肢都像压着铁。
可他站得很直。
刀也没垂。
沈无咎看着满地尸碎,终于抬手。
不是去碰腰铃。
而是探向腰后。
纪逍遥眼神一沉,重瞳立刻锁死他的动作。那东西被慢慢抽出来时,义庄里的火光都像暗了一分。
不是刀剑。
是一截一截连缀起来的惨白骨节。
整整一条人类脊椎。
骨面泛着浸久尸水后的阴色,每一节椎骨上都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铜铃,细密排开,一眼数过去,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四枚。
那东西刚离开沈无咎腰间,义庄里散开的血腥味里就多了一股发旧的墓土气。铜铃随着骨节轻轻碰撞,没有寻常铃音的清脆,反而像有人用指甲刮过耳后皮肉,叫人说不出的难受。
姜扶摇魂光猛地一缩。
“纪逍遥,小心,这玩意邪门!”
沈无咎终于开口,语气平得异常。
“六个持铃人,拦不住你,算他们废物。”
他抬眼看向纪逍遥,眼底没有暴怒,反而像是压了太久,终于肯把真正的东西拿出来。
“可谁告诉你,铃只能系在活人腰上?”
纪逍遥虎口还在淌血,闻言只是把刀抬高半寸,嘴角挑起一点冷意。
“少装神弄鬼。”
他盯着那条脊椎骨。
“有本事,打死我。”
这句话一出口,义庄里残存那点乱焰都像被压得往下一矮。
沈无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笑意很薄。
“如你所愿。”
他五指扣住脊椎骨一端,手腕一翻,整条骨鞭在半空骤然抖开。二十四节骨节一瞬绷直,挂在上头的二十四枚铜铃齐齐扬起,像一串从死人脊背上剥下来的白骨毒蛇。
纪逍遥重瞳微缩。
那已经不只是骨和铃。
在他的视野里,一缕缕灰白细线从铃身里牵出来,根本不是往四周散,而是像针一样,直直对着人的眉心、识海、魂魄深处。
姜扶摇声音都变了。
“这东西冲的不是肉身,是神识!”
纪逍遥心头一凛。
自他踏入修行以来,斩过妖,杀过人,破过阵,扛过火,却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一出手就直指神识的敌人。
沈无咎脚下一错,终于真正迈出第一步。
一步落地,地上血水都被震得轻轻一颤。
他没有摇铃。
只是扬臂,抽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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