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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灯阵中,一刀破阵眼


沈无咎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

“死人点出的灯,终究死气重。活人不同。命、魂、根骨,都是上好的灯芯。点成了本命灯,烧得稳,照得远。”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定在纪逍遥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意味。

“你这种人,最适合拿来养灯。”

姜扶摇听得恶心得厉害,冷笑一声。

“做你的春秋大梦。”

沈无咎扫了她一眼,笑容又浮了回来。

“嘴硬没关系。收灯的时候,哭得再狠也一样。”

纪逍遥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重,却让人后背发凉。

“说完了?”

沈无咎挑眉。

“怎么,你还有遗言?”

纪逍遥提刀,刀尖斜指地面,声音不高,却把整座义庄都压住了。

“说完就滚进来。”

他盯着沈无咎,一字一顿。

“我连你一起砍。”

门边几名黑袍人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瘦高个儿张口就骂。

“狂什么!”

壮汉往前踏了半步,铜铃撞得一响,怒声道:“沈大人,让我先废了他!”

倒是托灯盘的那人没吭声,只是手指收得发白,眼神比刚才更紧。

姜扶摇原本还绷着,听见这句,唇角却不由得弯了一下。

“这才像你。”

沈无咎没有动怒。

他只是安静看了纪逍遥片刻,嘴边那抹笑意一点点收细,像刀锋抹上去的冷光。

“本来,我还想把你完整收进灯里。”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探入袖中。

“现在,我改主意了。”

袖中抽出的,不是法器,而是一卷竹简。

竹简边角磨得发旧,简片上还沾着一点细细的灯灰,显然常被翻看。它一出现,门边几名黑袍人都下意识站直了些,连方才暴躁的壮汉都闭了嘴。

姜扶摇看见这一幕,心头猛地一沉。

这不是普通名册。

这东西一拿出来,场中的味道就变了。沈无咎不像是在和纪逍遥动手,倒像是在宣判。

义庄外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卷得灯焰一歪。八十一盏小灯在墙中明灭不定,把每一张脸都照得忽青忽白。纪逍遥站在阵中,掌中压着刀,刀里锁着火,面前则是照骨司整队人马。

到这一步,已经不再是他追着魂灯砍。

是照骨司找上门了。

沈无咎手指一拨,竹简哗然展开,简片上的字迹在绿焰下密密铺开,像一张专门给人索命的名单。沈无咎嘴角带笑,手中展开一卷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最上面一行赫然是“纪逍遥”三个字,后面跟着“已灭四灯”。

铜铃齐响的瞬间,八十一盏小灯从墙壁中飞出,在空中排成九层同心灯环,将纪逍遥困在正中。

沈无咎只说了两个字。

“收阵。”

照骨司六人同时抬手,腰间铜铃一并摇响。铃舌撞在铜壁上,细碎脆声钻进义庄梁柱,钻进墙缝灯灰,钻得人牙根发酸。那八十一盏小灯本还散着,下一瞬便像被无形细线一齐扯住,九层灯环层层扣合,越收越紧。

最外一层是赤。

再往里,橙、黄、绿、青。

更深处,蓝、紫、黑、白四色流转不定,火光映得停棺的黑木忽明忽暗,连棺钉都泛出冷色。

托灯盘的黑袍人喉头一滚,声音都压低了。

“九环合上了。”

壮汉五指攥得骨节发白,盯着阵心,像怕错过一瞬。

“这回看他怎么挣。”

瘦高个儿嘴硬,眼神却不敢离开纪逍遥半分。

“进了九色灯环,还想站着出去?”

纪逍遥没理他们。

他立在阵心,刀锋斜垂,掌中那团被钉住的绿焰仍在扭动。可四面压来的火意,已经不是一盏灯一缕焰,而是一座专为活人开口的炉。

嗤的一声,赤焰先卷到近前。

还没沾到衣角,混沌气已被烤得一缩。那热意不浮在皮肉表面,像直接钻进血里,顺着经脉乱窜,专挑气血最旺的地方烧。

纪逍遥肩背微紧,下一层橙焰便压了下来。

这一色更阴,火光映着脸,却不伤肉身,先去叩神魂。刀中姜扶摇的魂光都被逼得一颤,像有人隔着刀身拿指甲刮过骨头。

黄焰再进半尺。

寿元被炙的感觉最怪,像有人在体内一寸寸削走时日。旁边一截半朽木梁竟当场失了颜色,碎末簌簌往下掉。

绿焰紧跟着逼近。

这一次,纪逍遥眸底终于一冷。那团被他压在刀中的本焰像忽然疯了一样,猛撞刀身,撞得刀脊铮铮作响。绿焰侵蚀的不是血肉,是记忆,是心神里最该稳住的东西。

最后,青焰压住了混沌气护罩。

这一色最狠,火线沿着护罩表面一缠,竟像活物般往里啃,直接烧修为。

咔。

一声轻裂,在义庄里格外清楚。

纪逍遥周身那层混沌气护罩,裂开了第一道细纹。

托灯盘的人眼睛一亮,忙吸了口气。

“裂了,他的护罩裂了。”

壮汉压着嗓子,声音发硬。

“赤烧气血,橙焚神魂,黄蚀寿元,绿灼记忆,青削修为。五层一齐磨,他扛不了多久。”

瘦高个儿这回笑得比刚才实,嘴角都咧开了。

“沈大人面前,谁硬得起来?”

沈无咎立在门口,神情安静得过分。竹简垂在掌间,他没催第二句,也没多看别人,只看着纪逍遥,像在看阵里一件还没炼透的东西。

阵心之中,五色火焰轮番侵进。

赤焰炙得纪逍遥气血翻涌。

橙焰逼得姜扶摇魂光轻颤。

黄焰一点点削命。

绿焰不停冲撞刀身。

青焰则贴着裂纹往里咬。

混沌气护罩上的细纹越来越密,像一层将碎未碎的冰。

就在这时,刀中忽然传出姜扶摇急促的声音。

“别砍灯!”

她像是一下想明白了,语速快得发紧。

“灯会再生,斩铃声,快斩铃声!”

纪逍遥眼神一凝。

不是灯。

这些灯焰被困、被收、被驱使,靠的从来不是灯身,而是铃声把它们串成了阵。

沈无咎听见了,却只是抬了抬眼。

“看出来了?”

他指腹轻压铜铃,铃身微震,语气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可惜。”

纪逍遥忽然抬头,嗓音低得发冷。

“你这句可惜,说早了。”

话音落下,他双瞳猛然变化。

帝落重瞳,开。

左眼金芒收束,如钉一般钉向沈无咎腰间铜铃。铜面每一回震颤,颤幅、回摆、声起声落的间隔,都在那只眼里被拆得一清二楚。

右眼幽光流转,穿过九层灯环,盯住了常人看不见的轨迹。

铃声在阵中不是散开的。

它在折返,在咬合,在九层灯环之间来回牵扯,像一根根透明丝线把六枚铜铃、八十一盏小灯、九层火环尽数缝成了一个整体。灯焰为什么不乱,火色为什么各守其位,不是因为灯本身够稳,而是因为声波把它们死死拴住。

纪逍遥一眼看穿了这座阵的骨头。

姜扶摇先是一静,随即低喝。

“就是那里,斩!”

刀中绿焰正借阵势乱撞,纪逍遥五指却骤然扣紧,掌心发力,硬把那团火压在刀脊之中。血纹一寸寸亮起,像有暗红细线顺着刀身往上爬。

托灯盘的人看得发怔。

“他在看什么?”

壮汉心里发毛,声音都绷紧了。

“不对,他不是盯灯。”

瘦高个儿张了张嘴,话只吐出半截。

“那他举刀,是要……”

沈无咎的目光终于沉了一分。

重瞳。

这双眼,比他预想的还麻烦。

纪逍遥站在五色火焰中央,护罩已被烧得布满细裂,赤焰舔上衣摆,橙焰压近眉心,黄绿青三色更是把周身每一寸空隙都堵满。再拖半息,这阵就会真正烧进体内。

偏在此时,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不急不乱,像是把满身火势都一并吸进了胸膛。

然后,抬刀。

刀锋高举过顶。

不指灯环,不指人影,只对准头顶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

托灯盘的人手一抖,差点把灯盘掀出去。

“空的啊!”

壮汉猛然反应过来,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空,那是声路!”

瘦高个儿喉结一滚,嘴唇发干。

“铃声也能斩?”

纪逍遥扯了下嘴角,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铃铛拴起来的破阵,也配困我?”

一句话砸出来,硬得像刀背拍脸。

沈无咎眸光骤冷,竹简在掌中一合。

“稳阵。”

六人闻声,铜铃齐齐再震。

叮叮叮叮叮叮。

铃声陡然拔高,九层灯环猛地加速,层与层之间的火线一下绷紧。赤橙黄绿青五色几乎同时向内压落,外圈蓝紫黑白也不再只作盘旋,火光旋成一股股扭曲的漩涡,朝阵心吞去。

这一瞬,纪逍遥右眼中的那些声波轨迹彻底显形。

像网。

像锁。

也像一根根系在九色火焰脖子上的绞索。

“找到了。”

他吐出三个字,手中凝血刀轰然落下。

这一刀没有半点犹豫。

不劈灯,不斩人,只顺着重瞳锁定的轨迹,直切那看不见的声波联结。

刀落的刹那,沈无咎腰间铜铃先是一颤。

紧接着,其余五人的铜铃同时发出一声尖锐怪鸣,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扯断。托灯盘的黑袍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手指都哆嗦了。

“断了!”

壮汉眼角狂跳,骨钉险些脱手。

“九环失锁!”

瘦高个儿连退两步,声音都变了。

“反噬,要反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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