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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连破两灯,灯阵初显


整盏魂灯先是一沉,接着猛地一震,像被塞进了真正的灯芯。灯焰朝上一蹿,地下室那些攀在砖缝里的红线齐齐一亮。

姜扶摇先愣了一下,随即低喝。

“接上了!”

纪逍遥盯着铜面人,声音冷得像压着冰。

“你不是要养灯吗?拿你自己养。”

话音刚落,魂灯骤然翻脸。

方才还往外吐的幽绿火焰一下倒卷,顺着那根金针往回抽。铜面人嘴里发出嗬嗬怪响,胸腔剧烈起伏,断掉的脖颈都在抽搐。灯像一张咬住猎物的嘴,顺着口舌、七窍、骨缝,把他体内积攒的怨力生生撕出来。

“停,停下!”

他两只手抓着灯座,指甲都抠裂了,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可越抓,抽得越狠。

先塌的是脸。那半张活人的脸皮迅速往里缩,颧骨突起,眼窝深陷,嘴唇干得卷边。再是胸腹,衣袍空了下去,像挂在一具枯枝上。嵌进血肉里的铜面边缘不断发出细碎裂响,仿佛锈片正被一寸寸掀开。

姜扶摇看得魂光微缩。

“五息。他撑不过五息。”

第一息,他还能踉跄着站住。

第二息,抱灯的手开始一节节松开。

第三息,胸口塌了,肋骨都从衣料里顶出棱角。

第四息,七窍喷出的绿火转成灰黑,眼里那点疯劲彻底灭掉。

第五息,只听啪的一声轻响,铜面人从里到外瘪了下去,皮肉紧贴骨架,整个人挂着袍子跪倒,成了一具干尸。

铜面脱落,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纪逍遥靴边。

地下室里只剩灯焰呼呼作响。

姜扶摇忽然吸了口冷气。

“不对,灯脏了。”

纪逍遥早看见了。

那盏魂灯比刚才更旺,火头蹿高了一尺,照得四周砖墙都发红。可火色已经变了,不再是幽绿,而是暗红,红里带腥,像把一锅怨血熬进了灯芯。

姜扶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刚才更紧。

“它把这怪物体内的怨力也吞了。再留着,它会比原来更凶。”

纪逍遥手中凝血刀微微一震,血纹沿着刀身亮起。

“那就让它到这儿。”

灯焰像察觉到了杀意,火头猛地一缩,顺着灯座往下窜,底下那些细密红线也一齐蠕动,像活物在钻。

姜扶摇急声提醒。

“它想回命网,快斩灯座!”

纪逍遥没有应声,人已经到了。

这一刀落得极重,也极准。

刀光自上而下压下去,先断的是灯座,咔的一声脆裂,紧跟着整盏魂灯从中炸开。暗红火焰刚要四散,便被刀上的血纹一卷而空。地面猛地一震,沿灯座往下蔓延的红线齐齐崩断,像无数细蛇被从七寸处切死。

第二盏魂灯,灭。

姜扶摇魂光沿着地面一扫,片刻后才缓过一口气。

“断干净了。这一盏,真没了。”

纪逍遥收刀,目光落向那具干尸。

“这种东西,不会只有一个。”

这回姜扶摇没再急着解释,先飘近了些,盯着那具残骸看了两眼,才低声道:“摸他身上。敢来养灯的人,身上总要带认灯的东西。”

纪逍遥蹲下身,翻开灰黑衣袍。手探进去时,布料像枯叶一样一碰就碎。摸了两下,指尖碰到一块冰冷的硬物。

是铜。

他把东西扯出来,掌心多了一块巴掌大的旧铜牌。边缘磨损得厉害,表面却还带着发乌的油光,像常年沾着灯油。

铜牌正面只刻了一个字。

饲。

姜扶摇看清后,魂光一沉。

“难怪那东西一口一个养灯。原来真是吃这碗饭的。”

纪逍遥拇指一抹,把铜牌翻了过来。

背面没有名字,只有两处极细的刻痕,一左一右。乍看像乱划,细看却能认出方位和地势。一个像断山脊,一个像井栏角,旁边还刻着极小的记号。

姜扶摇贴近一看,语速立刻快了。

“是灯位。第三盏和第四盏。”

她魂光闪动,拿先前记下的命网走向一一对照,越看越冷。

“没错,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偏南。有人把接下来的两盏灯,直接刻在牌上分给这些饲灯人。”

纪逍遥五指收紧,铜牌发出轻微摩擦声。

这就不是赵家自家人胡乱布灯了。

有人在后面记灯,分灯,养灯。

姜扶摇沉默片刻,忽然道:“右下角,还有字,浅得很。”

纪逍遥把铜牌凑到残火前。暗红余焰照上去,角落里那道阴刻终于显出形来。不是符,也不是编号,而是三个极小的古字,笔画发硬,透着股旧冷气。

姜扶摇看了一息,先摇头。

“不是赵家的印。”

纪逍遥念出了声,字字都冷。

“照骨司。”

地下室里,断裂的红线还在轻微抽搐,那具干尸跪在暗处,空口黑洞洞的,像还在冲着魂灯张嘴。第二盏灯已经灭了,可铜牌背后那两处刻痕,却把第三盏、第四盏的位置摆到了眼前。

姜扶摇这次没急着催,只低低说了一句。

“照骨司能替赵家养灯,就不只是搭把手那么简单。他们图什么,赵元极开的那道门后面又是什么,怕是得从下一盏灯里找。”

纪逍遥收起铜牌,提刀转身,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铜牌角落刻着三个古朴的小字,照骨司。这不是赵家的势力。

铜牌在纪逍遥掌心翻转,第三盏在义庄,第四盏在渡口,他决定先杀渡口。

姜扶摇从刀身里浮出一缕魂光,贴近一看。

“先去渡口?”

“活水养灯,留不得。”

纪逍遥把铜牌一收,人已掠出赵家老宅。廊下纸人碎成一滩,风一吹,糊纸擦着门槛沙沙作响。他没回头,靴底踏过残砖,直奔镇北。

姜扶摇跟在刀影旁,声音压得很低。

“铜牌刻的是废船位,不在大渡口正中。那边破船挤在浅滩,最适合藏灯。若真在那里,船头多半会有人望风,底舱里还得留一个喂灯的。”

纪逍遥只回了两个字。

“正好。”

“正好什么?”

他抬眼,看见远处黑压压的船影。

“一窝端。”

镇北渡口早废了大半。烂栈板斜斜挑在水上,木桩被泡得发白,旧缆绳挂着水草,像一截截烂肠子。几条破船歪在岸边,最里面那条吃水很深,船头像压着什么东西,沉得不对。

纪逍遥脚步一停,重瞳扫过去。

船头站着个人,铜面灰袍,一动不动。船腹底下透出一点幽绿,光不亮,却稳,像藏着一口细火。

姜扶摇轻声道:“就是它。”

纪逍遥已经下水。

河面只晃了一圈浅纹,很快又黑了。

冷水贴着衣袍钻进骨头缝里,他却像一条影子,沿船底无声滑行。头顶那人还在听风,底舱那点绿意隔着木板越来越清,隐约映出另一个人的轮廓。

喂灯的那个,果然在下面。

纪逍遥贴到船底,五指扣住凝血刀。刀身血纹在水里慢慢游开,如细蛇醒转。

下一瞬,刀锋上挑。

咔的一声闷裂,船底整块木板被撕开,河水猛灌进去。底舱里先是油罐砸地,随后有人失声大骂。

“谁干的!”

“堵住,快堵住!”

船身一歪,船头望风的铜面人脚下踉跄,急忙扑向裂口。底下那个喂灯人半跪在魂灯前,手里还提着黑油罐,刚一低头,河水已卷到胸口。

他还想伸手去抱灯,脚踝忽然一紧。

不是绳。

是一只手。

“什么东西,放开我,放”后半句没了。

纪逍遥从破口下方骤然发力,把人硬生生拖出船腹。那铜面人只来得及抓住一截断木,手指刮出木屑,整个人还是被扯进浑水里。

船头那人瞳孔猛缩。

“老二!”

河底淤泥被搅开,黑得发黏。喂灯人胡乱蹬腿,嘴里全是水,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他摸到腰间短刃,刚要拔,纪逍遥膝盖一顶,将他整张脸按进淤泥。凝血刀在水中斜斜一掠,血线散开,又立刻被河水冲淡。

尸体抽了两下,沉了。

上面那铜面人已经不敢下来看,只能扒着破口往里探,声音发颤。

“灯,先把灯捞起来!”

可已经迟了。

那盏魂灯被河水整个吞没,灯焰反倒一蹿,像被喂了一口浓油。船下河水先绿了一层,紧接着由近及远亮开,整段水面都泛起妖火,幽绿的火舌在浪纹里穿梭,嗤嗤作响,像有人拿整条河去点灯。

船头那铜面人僵在原地,喉咙发干。

“见鬼了,水也能烧?”

姜扶摇魂光一紧。

“它把河水当灯油了,别让它散开!”

话音未落,纪逍遥已经破水而起。

水幕炸碎,绿焰贴着他周身翻卷。他落上船舷,刀锋往下一压,凝血刀上的血纹轰然张开,像一张网扎进河里。原本顺流乱窜的绿火被生生拽回,河水倒卷,沿着血纹往中央塌陷。

铜面人看得脸都木了。

“你到底”

纪逍遥没答,五指一震,寒意顺刀身扑出去。先是一层白霜贴住绿水,随后冰意疾走,连火带水一寸寸封进冰里。两息不到,废船旁便悬起一个巨大的冰坨,魂灯冻在正中,绿焰还在冰层里挣扎。

姜扶摇急道:“现在!”

纪逍遥一步踏前,掌力吐出。

轰然一声,冰坨当空碎裂。无数冰屑裹着绿火炸开,又被刀势卷成一片乱光。中央那盏魂灯承不住这一下,啪地裂开,碎成粉末。

第四盏,灭了。

船头铜面人被震得跌坐在地,铜面歪斜,嗓音都在抖。

“你不是人,你”

纪逍遥看也不看,只丢下一句。

“我是来断你们命的。”

刀光掠过,声音戛然而止。

渡口重归死寂,只有几块碎冰轻轻碰船。河水重新黑下去,仿佛方才那片绿火从没出现过。

姜扶摇缓了口气。

“第四盏断了。”

纪逍遥收刀上岸。

“去义庄。”

“你连口气都不喘?”

“第三盏不会等我。”

他脚步不停,夜风卷着水汽从身后追来。姜扶摇没再劝,只跟着刀影一道掠向镇外。

白石镇外的废弃义庄孤零零杵在荒地边,门匾半脱,院墙裂着缝,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得发黄。和赵家那座不同,这地方旧得像被人忘了很多年,连月光落上去都发灰。

院门开着一半,门轴松了,风一吹便发出轻轻吱呀。

纪逍遥停在门前,没有立刻迈步。

姜扶摇先探了一遍,魂光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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