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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灯阵困龙,照骨司来人


“灯在里面,大堂横梁上。”

“人呢?”

“没看见。”

“铜面人呢?”

她沉默了半息。

“也没有。”

越是这样,越不对。

纪逍遥抬手,刀尖略偏,先拨开门板。门板后空空荡荡,只有陈年的灰被震得往下落。他这才进门,靴底踩过碎瓦,声响在院里传得很远,偏偏没有半点回音。

大堂里黑沉沉的,正中的横梁上果然挂着一盏魂灯。幽绿灯火稳得出奇,下方供桌翻倒,几块棺木板斜靠在墙角,积灰厚得能留脚印。可整间义庄,除了那盏灯,再没有半个人。

姜扶摇轻声道:“太静了。我不信照骨司会把第三盏白送给你。”

纪逍遥站在堂中,目光从梁上慢慢扫到四壁,最后落在脚下青砖。

“它要送,就不会挑这里。”

“你看出什么了?”

“灯味太杂。”

姜扶摇一怔,随即也察觉到了。那不是一盏魂灯的气息,像有许多细火藏在木头、砖缝和泥灰深处,压得极死,平常根本闻不出来,只有靠近中央魂灯时才会被牵出一缕。

纪逍遥不再往前,刀尖向地面轻轻一点。

嗡。

像有什么东西被这一下碰醒了。

青砖缝里先亮起一道细线,随后是墙皮后、柱身中、房梁内,一盏盏小灯次第透光。不是一下全亮,而是从近到远,像黑暗里有人沿着整座义庄点火。左墙三排,右墙三排,脚下砖缝、门后夹层、横梁腹中,全都藏着灯。

姜扶摇声音骤变。

“灯阵!”

纪逍遥抬头,重瞳里寒意沉下去。

不是障眼法,也不是虚火。

八十一盏小灯分嵌在墙壁、地板、房梁中,火头高低不一,焰色深浅各异,却都朝向同一个地方。所有焰尖都笔直指着横梁上那盏中央魂灯,像八十一根细针,生生把那盏灯钉在阵眼。

姜扶摇终于明白过来,声音发紧。

“照骨司不是没人守灯,他们是在等你自己走进来。”

堂中灰尘被灯火一逼,缓缓浮起。墙缝里渗出的绿光爬满破砖,像一层湿冷的苔。纪逍遥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却没退。

陷阱已经摆明了。

下一刻,整座义庄一震,八十一点灯焰齐齐抬头,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八十一盏小灯的灯焰同时转向纪逍遥,火焰汇聚成一条火龙,盘踞在横梁上那盏中央魂灯周围。

火龙吞下纪逍遥的瞬间,义庄四面墙壁中同时亮起八十一盏小灯,所有灯焰组成了一座封闭的灯阵牢笼。

轰的一声,绿焰沿着砖缝、梁木、棺盖同时窜起,像一张骤然合拢的大口,把整座义庄封得密不透风。

“纪逍遥!”

姜扶摇失声。

她话音未落,火龙腹中已经亮起一团更刺眼的青光。

纪逍遥根本没退。

他是迎着那张火口撞进去的。

“吞我?”火光里传出他一声冷笑,“你试试。”

火龙体内并非虚焰,滚动的全是灯油。浓得发黏,热得发白,一滴落到青砖上,砖面立刻熔出黑洞,旁边那口旧棺刚沾上几缕油星,木板就蜷曲塌裂。

姜扶摇看得心口一紧。

“这是炼过的灯油,能熔仙金!”

话音刚落,火龙腹内忽然一震。

纪逍遥周身浮起一层灰白气流,沉沉翻卷,像雾,又比雾更重。高温灯油扑上去,只在那层气流外炸开一串嗤响,半点也落不到他身上。

混沌体,被他催到了极处。

他提刀向前,脚下每踏一步,灯油就被硬生生挤向两侧。火龙腹中竟被他冲出一条路来,宛如有人逆着火河开山。四壁的小灯齐齐颤鸣,梁上的中央魂灯也跟着摇了一下。

姜扶摇怔了一瞬,低低骂了句。

“疯子。”

纪逍遥已经冲到横梁下,抬手就是一刀。

铛!

刀光劈中中央魂灯,声响竟像撞上金铁。横梁猛地一晃,供桌残片哗啦滑落。下一刻,灯座表面裂纹飞快爬开,只听砰的一声,整只灯座当场炸裂。

木屑、铜钉、碎片四下乱飞。

可那团幽绿灯焰没有灭。

姜扶摇眼皮一跳,嗓音都尖了半分。

“不对!”

失了灯座的束缚,那团灯焰反倒更活了,倏地一折,像一条细长毒蛇,直扑纪逍遥手中的凝血刀。

纪逍遥腕子一震,想把它荡开。

没荡掉。

灯焰啪地贴上刀身,沿着刀上血纹一路钻入。整把刀顿时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刀脊里游走,急,阴,贪。

姜扶摇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发颤。

“它在找你的命灯!照骨司想把你变成本命灯奴!”

她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义庄里最后一层遮掩。

纪逍遥五指一扣,握刀更紧,眼里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找我的命?”

他低头看了眼刀身里乱窜的绿焰,扯了扯嘴角。

“它也配。”

轰!

混沌气再次暴起,沿着他的手臂压向刀柄。那团灯焰刚顺着血气往深处探,便被这股力道生生摁住。刀尖往下一沉,砰地钉进青砖,裂纹顿时朝四面蹿开。

四壁灯焰齐齐乱颤。

砖缝里的绿线像活了一样,疯狂朝他脚下汇去,显然是要把他和阵眼一起锁死。纪逍遥却动也不动,掌心压刀,硬把那团灯焰镇在刀里。

几乎同一时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落点整齐得像尺子量出来的。

姜扶摇猛然回头,魂光在刀身上绷紧。

“有人来了。”

义庄门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先露进来的是一截黑色袍角。紧接着,一队人鱼贯而入,衣袍样式分毫不差,腰间都悬着铜铃,胸口别着白森森的骨牌。

骨牌上三个字,被火光映得清楚。

照骨司。

他们入门之后便分列两侧,没有多余动作,像早就踩熟了这里的每一步。有人握骨钉,有人托灯盘,有人提着狭长黑匣,站位一错,义庄里的灯阵立刻稳了半分,原本跳动不定的火苗都齐刷刷朝纪逍遥压去。

赵家的人,和这群人一比,像一堆临时拼起来的烂木头。

最前面走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子。

脸色白得近乎病态,嘴角却始终含着笑,温温和和,偏偏让人看着更不舒服。他站在门槛前,目光扫过灯阵,停在纪逍遥身上,竟轻轻拍了三下手。

啪。

啪。

啪。

掌声不响,却压过了满屋灯鸣。

“好身手。”年轻男子笑着开口,“难怪赵元祯会死在你手里。那废物,确实不值钱。”

姜扶摇盯着他,先一步接话。

“你是谁?”

年轻男子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理所当然得有些可爱。

“照骨司,七品持灯使,沈无咎。”

他报出名字时,语气平平,可他身后那几名黑袍人的法器却同时微微一沉。铜铃不摇自颤,梁上灯焰跟着拔高一截。

姜扶摇心里发沉。

这人一到,阵就更稳了。

沈无咎站在门边,没有立刻逼近,姿态甚至称得上从容。他看着仍在阵中的纪逍遥,像在看一件难得的货物。

“赵家的魂灯网络,现在归照骨司。”

他说得很轻,像在报一笔账。

“你灭一盏,我们记一笔。算到现在,已经四笔了。”

他顿了顿,唇角那点笑意依旧在,眼神却凉了些。

“再往下砍,就不是灯的事了。”

义庄里没有谁接话,只有铜铃在细微轻颤。那几名黑袍人的目光各不相同,有的盯刀,有的盯纪逍遥脚下的阵眼,还有一个瘦高个儿,视线一直在他脖颈和心口之间游走,像是在估一刀该落在哪。

姜扶摇听得发冷,忍不住讥了一句。

“资产?拿活人点灯,也配叫规矩?”

沈无咎居然笑出了声。

“姑娘,你骂得挺利。”

他偏了偏头,语气不急不缓。

“能亮的灯,就是好灯。能用的命,就是好命。照骨司做事,向来只看结果。”

他说着,抬指在门框上轻轻一敲。

身后一枚铜铃当啷轻响。

刀中的那团灯焰像听见了号令,陡然躁动起来,朝纪逍遥掌心更深处钻去。

姜扶摇急了。

“纪逍遥,别让它碰命脉!”

“吵什么。”

纪逍遥终于抬眼,声音比刀锋还硬。

“区区一团鬼火,也想爬到我命上?”

他掌心一压,刀身嗡然震鸣,竟把那股乱窜的灯焰重新摁了回去。青砖再裂,中央横梁都被震得落下灰屑。

两侧黑袍人脸色顿时变了。

托灯盘的那人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干。

“沈大人,那灯压不住他。”

握骨钉的壮汉更直接,额角都见了汗。

“不是压不住,是他在反镇!”

这两人的反应一快一慢,语气也完全不同。前者盯着刀,像见了件邪门物件。后者盯着纪逍遥,像看见一头正在挣断锁链的凶兽。

沈无咎脸上的笑,第一次淡了少许。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不是刀在吞灯焰,是纪逍遥拿刀做钉,把灯焰活活钉在里面。

沈无咎沉默了一息,忽然开口。

“你知道照骨司为什么接手赵家的灯网么?”

这次,他不是在问姜扶摇,是在问纪逍遥。

纪逍遥没理他,只是缓缓把刀从砖里拔出半寸。刀身里的绿焰被压得缩成一线,挣都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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