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食品安全督导
掌心里，陶小兰留下的图钉不知何时刺破了皮肤，锈迹混着血珠，在防汛值班表上晕开成∞的形状。
智能手表的健康警报开始闪烁，但他只是死死盯着槐树根部——那里露出半截被泥巴包裹的上海牌手表，秒针永远停在21:15。
雨更大了。
堤坝方向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入江中。
李连军摸出BP机，颤抖着按下发送键。
二十七年过去，通讯列表里依然存着四个人的名字。
当消息发出时，四个已注销的号码同时亮起“送达”提示：
“账，算清了。”
雨丝斜打在玻璃厂房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李连军站在老式铜锅前，蒸汽在他皱纹间凝结成珠。
“爸，质检报告出来了。”
李长麟推门进来，智能平板上跳动着红色警告框：
“铜离子又超标了。”
老李没抬头，只是用长柄勺搅动着琥珀色的糖浆。
二十七年了，这口修补过三次的铜锅依然倔强地吞吐着柴火，就像他固执地守着这份手艺。
“预制菜方案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李长麟把平板转向父亲：
“只要把糖浆配比输入中央厨房系统......”
“那不是红湾糖！”
铜勺撞在锅沿，震得吊灯摇晃。
李连军指向窗外：
“你陶姨当年往这锅里跳过防汛沙袋，你刘叔的婚戒还熔在补丁里——”
智能门禁突然响起提示音。
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安检区，胸牌上印着“食品安全督导”。
“李董。”
为首的姑娘举起检测仪：
“最后一批样品检测到......”
“知道了。”
李长麟快步上前接过文件，转头时发现父亲正用陶小兰留下的图钉，在值班表上划着什么。
锈迹混着血珠，在“9月15日”的日期旁晕开成∞符号。
老铜锅突然“咕嘟”一声。
李连军猛地抄起长勺，手腕上的智能健康环开始报警。
血压数字在雨夜中泛着红光，像极了98年决堤时的汛情警报。
“爸！”
李长麟冲过来扶住摇晃的父亲，却摸到他西装内袋里硬邦邦的东西——是那台屏幕碎裂的BP机，此刻正显示着未发送的草稿：
【糖浆配比3:7】
督导员们面面相觑。
年轻姑娘突然指着铜锅：
“快看！”
锅沿的补丁正在融化，一枚被糖浆包裹的戒指渐渐显露。
李连军颤抖着捞出它，戒圈内侧刻着“LYJ&TSL 1997”——刘勇和陶小兰名字的缩写。
“预制菜可以不做。”
李长麟突然抓住父亲的手：
“但铜锅......真的该换了。”
雨声忽然变大。
李连军望向窗外，堤坝上的防汛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将新厂房的钢结构照得发亮。
那里有全自动化的不锈钢生产线，是他半辈子心血换来的“妥协”。
“用陶瓷内胆。”
老李突然开口，指腹摩挲着戒圈：
“就像你陶姨当年装防汛沙的陶罐......”
督导员们低头记录时，李长麟发现父亲正用图钉在值班表背面刻字。
凑近看，是歪歪扭扭的“∞”符号，和陶小兰临终前在收据上留下的一模一样。
“明早八点。”
李连军突然提高嗓音，像当年在堤坝上指挥抢险：
“新设备试机，你——”他指向儿子，“亲自操作第一锅。”
智能手环的警报声停了。
雨幕中，老铜锅的倒影在积水上微微荡漾，锅沿补丁的阴影恰好连成个闭环。
李长麟突然明白，父亲坚持的不是铜锅，而是那个永远算不完的“∞”——那些融在糖浆里的青春、生命与遗憾。
“好。”
他听见自己说：
“第一锅还是3:7配比。”
督导员们收拾器材的声音渐渐远去。
李连军摸出BP机，删掉了那条草稿。
在发送键上方，四个灰色联系人名字突然同时闪烁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窗外，最后一滴雨水从老槐树叶梢坠落，正正砸在晒谷场东头第三棵树的树根处——那里埋着台停走的上海牌手表，秒针永远指着21:15。
智能会议室的玻璃幕墙外，晨雾与锅炉蒸汽交织成纱。
李连军站在全息投影前，手指划过悬浮的“连军集团股权结构图”，二十七个蓝点相继熄灭。
“从今日起，我退出决策层。”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智能椅调整声。
李长麟猛地站起来，西装袖口刮倒了全息投影仪，1998年的老糖厂平面图突然铺满整个天花板——那个标着红叉的煮糖车间位置，恰好对应着现在新厂区的中央控制室。
“爸！”
李长麟的声音卡在智能降噪系统里，变成失真的电子音：
“至少保留名誉董事长......”
李连军掏出那枚被糖浆包裹的戒指，轻轻放在会议桌上。
戒圈内侧的“LYJ&TSL”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智能清洁机器人立刻绕开这个“不明物体”，在环形会议桌边划出突兀的空白。
“老李！”
杜梦瑶拍着最新款翻译器：
“当年我们说好的......”
她的智能耳麦突然播放起1997年的会议录音，陶小兰的声音刺破电流杂音：
“......传统工艺部必须独立核算......”
录音戛然而止，翻译器屏幕显示出【文件损坏】的红色警告。
李连军走向雾蒙蒙的落地窗。
在智能调光玻璃的倒影里，他看见自己与二十七个年轻时的影子重叠。
新厂区全自动化的流水线正在启动，不锈钢机械臂精准复刻着铜锅搅动的每道弧线，电子屏显示着【当前糖浆配比：3:7】。
“连军叔！”
质检部的实习生突然闯进来，手里攥着刚打印的检测报告：
“老铜锅最后那批糖浆......”
纸张在空气中颤抖，铅字晕染开模糊的∞符号。
李长麟夺过报告，智能眼镜立刻将数据投射到会议室主屏。
所有人都看见铜离子含量曲线在21:15分形成完美闭环，而最新不锈钢生产线在同时间点的数据波动，竟与二十七年前的爆炸记录完全吻合。
窗外的雾突然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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