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这田吸饱人血

王会计的侄子突然从滴灌房钻出来，工作服前襟油光发亮：

“设备老化能赖谁？

有本事让县里换新系统！”

他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地，砸起团带着柴油味的尘土。

李长麟忽然蹲在蓄水池边，用烧火棍搅动水面。

漂起的油花被日头晒出七彩晕，棍头沾着的黑渣竟慢慢聚成个人形。

“爹！

你看像不像王爷爷拨算盘的手势？”

孩子的声音脆生生刺破山梁。

二十盏马灯挂在老槐树上，照得扶贫攻坚誓师碑上的金字晃眼。

李连军把滴灌管样本摔在石碾上，黑油顺着碾槽流成条小蛇。

“今晚咱给合作社洗洗肠子！”

他掏出蓝皮账本拍在碾盘：

“谁家多吃了集体饭，吐出来还能做乡亲！”

王会计缩在人群后，手里的算盘珠打得噼啪响。

杜梦瑶突然拽过他算盘，倒扣着晃出三颗钢珠——珠子滚到碾盘油渍里，正卡住账本上被撕去的页码齿痕。

“这三颗钢珠。”

她指尖蘸着黑油在碾盘画圈：

“够买三百米新滴灌管吧？”

圈里慢慢显出个歪扭的“王”字，被马灯照得明晃晃。

人群突然让开条道，李长麟推着独轮车进来，车上麻袋鼓鼓囊囊。

“我在烘干房后墙根挖的！”

孩子掀开袋口，露出几十个工业油罐：

“每个罐底都敲着王叔家的牧马商标！”

夜风卷着枸杞香掠过晒场，不知谁先喊了声“重新选会计”，整个红柳沟的狗都跟着吠起来。

马灯的火苗在账本上跳舞，映出第一页用红漆写的合作社章程——那“共同富裕”四个字，比天上的星子还亮。

月蚀给枸杞田蒙上血色纱帐，杜勇驾驶着改装收割机碾碎田埂，车顶六盏氙气灯将紫苜蓿照得惨白。

后挂的玉米脱粒机被焊上钢筋爪，此刻正勾着半卷粗电缆，胶皮上粘着的枸杞叶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老少爷们看灯喽！”

杜勇半个身子探出驾驶室吼道，突然按下的气喇叭震落枸杞叶上的夜露。

强光扫过枸杞丛时，七八个戴草帽的身影突然僵在电缆沟旁，王会计侄手里的液压剪还咬着铜芯，线头滋啦溅起的火星落进枸杞篓。

李连军踩着滴灌管跃上收割机履带：

“你  他  妈改我图纸！”

他扯开焊接处的枸杞藤伪装，钢筋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爪机根本抓不住35千伏......”

杜勇甩出缠着绝缘胶布的扳手：

“看看抓不抓得住鬼！”

金属碰撞声惊飞夜枭，扳手砸中液压剪迸出火星：

“王瘸子当年用枸杞汁泡电缆，胶皮比棺材板还耐腐！”

车灯突然切换成紫外模式，偷剪电缆的村民工作服上浮现荧光指纹。

王会计侄子袖口亮起七个血指印，排布恰似北斗七星。

杜梦瑶攥着枸杞电解液喷雾冲来：

“当年施工队七人的生物信息！”

紫色雾气喷向电缆沟，二十年前的橡胶手套印在泥土上清晰可辨。

李长麟突然翻开奥数本，用函数图接住滴落的电解液：

“第七节点磁场异常！”

本子上的抛物线扭曲成等高线：

“收割机左前轮压着施工队安全帽！”

杜勇猛打方向盘，改装收割机的耙齿掘起三尺红土。

半块生锈钢盔被甩到电缆沟，内衬里黏着风干的枸杞面膜，在月光下像块陈年膏药。

王会计侄子突然拽断三根电缆：

“都他妈别动！”

线头在夜空划出电弧：

“当心我给枸杞田通个宵！”

杜梦瑶抛出手工编的枸杞绳套，绳结里掺的铜丝突然通电，把对方麻得跌进枸杞垛。

杜勇拉操纵杆升起收割机割台：

“尝尝老子的枸杞分拣机！”

旋转的金属筛网将电缆胶皮剥成丝：

“当年你们拿这个筛骨灰！”

紫外光下，剥落的胶皮碎屑显现出工整楷书。

李连军抓起把碎屑撒向光伏板，投影立即显出九八年施工日志残页。

“七月十七，用枸杞多糖替代绝缘漆......”

李连军念得咬牙切齿，突然噎住：

“王有福说死人尝不出漏电！”

偷剪电缆的村民想逃，却被改装收割机的车灯锁住。

他们的影子投在枸杞田里，竟渐渐融合成七人抬棺的轮廓。

李长麟用奥数本接住飘落的绝缘漆碎屑：

“电容公式重组了！”

本子突然发热发烫：

“爹！收割机是移动的电磁炉！”

杜勇猛踩油门，收割机排气管突然喷出枸杞干。

漫天红雨里，车头焊接的铸铁犁铧撕开电缆沟，拽出个腌菜坛大小的陶瓷罐。

杜勇跳车抱起罐子：

“七斤七两！”

敲开罐口蜂蜡时，黑稠液体裹着七枚带牙印的工牌淌出：

“王瘸子把施工队供品埋在枸杞根下！”

李连军的万用表刚靠近就爆出火星，表盘钢针崩飞扎进枸杞树。

“当年他们说质检员携款潜逃......”

他赤手掏工牌时被静电打翻在地：

“原来魂魄镇在田头当保险丝！”

光伏阵列突然集体转向，强光聚焦陶瓷罐。

工牌在光热下扭曲变形，渐渐熔成北斗七星状铜片。

杜梦瑶往铜片泼电解液：

“该招魂了！”

蒸腾的雾气中浮现七个透明人影：

“当着枸杞田说清楚！”

偷剪电缆的村民突然跪倒磕头，草帽滚进电缆沟。

紫外灯光里，他们后背浮现的施工队编号随着枸杞汁蒸发逐渐模糊。

王会计侄子嚎哭道：

“俺爹说这是积阴德......”

他指着远处晾房阴影：

“每偷一度电，烘干机就少转半刻钟......”

突然抽搐着倒地：

“省下的电费给死人买纸钱！”

杜勇扯开收割机座位，拽出捆带枸杞香的电雷管。

他咬开酒葫芦浇湿引线，酒液混着电解液滴进电缆沟：

“九八年埋的雷，今夜该炸醒装睡的人！”

划亮的火柴在月蚀中格外刺目：

“这田吸饱人血，该换茬了！”

李长麟突然把奥数本塞进雷管堆，函数图像在纸页燃烧中形成保护罩。

爆破声化作闷响，二十年前的电缆沟轰然塌陷，露出底下锈蚀的变电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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