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县法院传票到了
光伏板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远处传来刘勇媳妇的叫骂声。
张德彪突然跪下去抓住车把手，手腕上的电子表屏裂了道缝，表盘日期还停在股市崩盘那天：
“我给他们打欠条行不行？
十年...不，二十年肯定能还上！”
“你当是信用社贷款呢？”
李连军扯开他汗湿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未拆线的刀伤：
“王寡妇昨天揣着剪子去诊所换药，你以为这伤怎么来的？”
工程车突然震动起来，后备箱的光伏板支架发出金属碰撞声。
杜梦瑶从村委会小跑过来，手里攥着沓按满红手印的起诉书：
“县法院传票到了，明天上午九点...”
她瞥见蜷在轮胎旁的张德彪，后半句话卡在喉头。
李连军突然拽起张德彪往晒枣场拖，磨破的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黑印。
二十三个塑料凳还围在石碾旁，只是如今凳面上积了层盐碱霜。
他把人掼在当年架电脑的磨盘上，冲着围过来的村民吼：
“要卸腿现在动手！
卸完该还债还债！”
刘勇举着钉耙冲在最前面，耙齿在张德彪裤脚勾出棉絮。
王寡妇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把装满沙枣核的塑料袋砸向他：
“先把这袋枣核数清楚！
少一粒加一年工！”
最后是栓子叔的铜烟锅镇住场面。
老人蹲在磨盘边咳嗽五分钟，吐出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镇东头砂石场缺搬运工，包吃住日结八十。”
他烟锅敲在张德彪膝盖上：
“明天带着铺盖去，二十年不够就干三十年。”
杜梦瑶在法院调解书上添补充条款时，李连军正往工程车上装光伏板。
张德彪的指纹盖在“自愿抵押县城房产”那栏，油墨晕开了判决书上的“分期偿还”。
村委会大喇叭突然响起电流杂音，播音员念到本地光伏扶贫项目重启时，刘勇媳妇正把钉耙尖戳进砂石场招工广告。
李连军把张德彪堵在砂石场装卸区时，五吨重的硅料包正从传送带轰隆滚过。他掏出个缠着绝缘胶带的U盘拍在记账台上：
“去年腊月你藏在观测站废墟的硬盘，我找县数据局复原了。”
张德彪手里的搬运单被汗浸透，纸角黏在结痂的虎口上。
U盘里传出机械女声播报：“2023年7月21日，录音文件047——‘连军哥，我发现吴德贵留下的潮汐数据和光伏股波动曲线存在82.6%吻合率’。”
“你 他 妈早发现规律了还装怂？”
李连军揪着他工作服领子拽到监控盲区，光伏电站的备用电源箱在背后嗡嗡作响。
屏幕亮起的瞬间，张德彪瞳孔里映出吴德贵1998年手绘的滩涂沉积图，曲线与当前新能源板块走势完全重叠。
当晚两人撬开废弃观测站的铁门。
李连军用防汛手电照着墙缝里的老式服务器，张德彪哆嗦着接驳数据线，二十年前的盐碱监测数据像潮水般涌入证券交易系统。
当屏幕弹出“套利模型验证成功”时，砂石场方向突然传来警笛声——刘勇带着村民把装载机横在了国道岔路口。
“又想骗人接盘是不是！”
王寡妇举着改装过的晒枣耙，不锈钢齿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李连军甩出县农业局的土壤改良进度表：
“拿炒股挣的钱填砂石场的工资窟窿，每涨三个点就兑付一户本金。”
杜梦瑶在民宿地下室架起八台二手矿机。
吴德贵的潮汐算法开始自动调仓那夜，全村电压骤降，腌沙枣的陶缸在电流波动中集体共振。
刘勇媳妇蹲在配电箱旁织毛衣，突然发现毛衣针的摆动频率和矿机轰鸣声完全同步。
二十三天后，李连军把兑付名单钉在晒枣场公告栏。
栓子叔的养老金账户到账短信响起时，老徐正用修复好的测绘仪校准改良田垄。
沾着盐晶的铜指针突然偏向东南，杜梦瑶手机同时弹出推送：
“国家盐碱地新能源补贴政策今日出台。”
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中，张德彪的保证被切割成断续的音节。
他佝偻着背往硅料包缝隙塞止血纱布，光伏板投下的菱形光斑在他后颈颤抖：
“等这批补贴款到账...我明天就把证券账户...”
“留着。”
李连军突然用扳手敲击逆变器外壳，刺耳声响盖过下半句话。
他掀起配电箱盖板，三根跳闸的断路器正在渗出黑色胶状物：
“德贵叔的算法早绑定了你身份证，强行销户会触发强制平仓。”
张德彪攥着染血的万用表探头僵在原地，远处晒枣场传来砂石车卸货的轰响。
二十三名工人今天的劳务费正通过光伏补贴系统自动结算，老徐的测绘仪屏幕突然弹出红色三角警示符。
“东南角三号板电压异常！”
杜梦瑶的吼声混着盐碱地的风灌进装卸区。
李连军踩着光伏板支架跃上顶棚，看见刘勇媳妇正用钢钎撬动接线盒盖板，五张信用社存折散落在防尘膜上。
张德彪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的血滴在光伏玻璃表面绽成梅花状。
他摸索着掏出手机，锁屏壁纸还是女儿小学毕业照：
“那我把账户转给...”
“让你留着就留着！”
李连军甩出沾着硅粉的绝缘胶布：
“下周要去省里申报示范项目，那些交易记录就是最硬的资金流水证明。”
晒枣场方向突然爆发出欢呼。
王寡妇举着还在滴红漆的刷子狂奔而来，医用剪刀在腰间晃成银色残影：
“还清了！
老徐家那笔十五年陈债刚刚清零！”
张德彪靠着冷却塔慢慢滑坐在地，手心里攥着已经发烫的U盘。
当刘勇媳妇的钢钎最终撬开异常电压的接线盒时，所有人看见吴德贵1998年的手写账本正静静躺在防尘舱里——泛黄的纸页上除了潮汐数据，还画着个戴红领巾的小女孩简笔画。
李连军突然抓起账本冲向砂石场西侧，工作靴踢飞的硅料颗粒在暮色中折射出细小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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