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省通讯局的车队

砂石场西侧的废弃气象塔突然亮起红灯，李连军手里的账本被狂风吹得哗啦作响。

刘勇媳妇举着钢钎追上来，钢钎尖戳在生锈的避雷针底座：“这破塔都歪了二十年，你发什么疯？”

李连军突然撕下账本末页，泛黄的纸片在4G信号测试车的探照灯下显出暗纹——1998年榆中县通讯基站分布图与潮汐监测线完美重合。

他摸出沾着硅粉的手机，屏幕右上角突然跳出从未见过的满格信号：“老吴算的根本不是股票...”

“榆中县成为全省首个4G试点！”

杜梦瑶的尖叫混着电流杂音从对讲机炸出。

王寡妇的医用剪刀哐当掉在光伏板上，她颤抖着点开突然涌入二十条消息的微信群：“省通讯局的车队堵在晒枣场了！”

张德彪挣扎着爬向冷却塔操控台，发烫的U盘插进读卡器瞬间，吴德贵的算法自动接入了新建成的基站数据库。

全县光伏板同时发出蜂鸣，老徐的测绘仪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气象塔顶那台布满鸟粪的信号增强器。

“潮汐数据是幌子！”李连军踹开气象塔铁门，霉变的机房地面散落着九十年代的BP机零件，“老吴真正测算的是电磁波峰值周期！”他扯开缠绕在服务器上的海藻状电缆，1998年的铜芯线里居然裹着光纤材料。

杜梦瑶带着通讯局技术员冲进来时，刘勇正用钉耙勾住快要坠落的信号塔支架。

技术员的手提电脑突然弹出实时流量图，代表榆中县的绿色光点正在吞噬整个陇中旱塬：“4G基站触发了吴德贵预设的数据洪流！”

张德彪突然发出嘶哑的笑声，咳出的血沫喷在监控屏幕上。

全县光伏逆变器的输出频率开始跟随4G信号波动，吴德贵的小女孩简笔画在二十三个村民手机屏保上同时显现——红领巾的尖角恰好指向沙枣包装二维码。

“快看县电视台！”栓子叔的烟锅敲得光伏玻璃叮当响。

所有能反光的表面都映出同一画面：王寡妇举着腌沙枣对准手机前置镜头，直播间观看人数正以每秒三千人的速度暴涨。

李连军抓起晒枣场的铁簸箕冲向物流集散点，生锈的簸箕边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六辆被征用的砂石车正在加装快递货架，刘勇媳妇用钢钎在车厢刻出“当日达”标识，火星溅在通讯局刚架设的临时WIFI发射器上。

“把吴德贵的算法接进电商后台！”杜梦瑶在民宿地下室尖叫，八台矿机散热口喷出的热浪蒸熟了墙角的沙枣干。

张德彪蜷缩在服务器机柜后面，眼看着自己咳在键盘上的血渍被算法转化成促销代码：“满50减20”的弹窗瞬间攻陷了全省用户手机。

老徐的测绘仪突然发出警报，盐碱地改良区的监测数据开始逆向流动。

刘勇钉耙尖上挑着的沙枣包裹扫码枪，每扫一次就生成新的土质分析报告。

王寡妇的直播间弹幕突然刷起“买沙枣送光伏板清洁服务”，打赏礼物特效遮住了她背后的法院调解书。

“日订单破万了！”通讯局技术员捧着平板的手在发抖，榆中县地图被密密麻麻的物流光点覆盖。

李连军突然抢过张德彪的U盘插入主控台，吴德贵尘封二十年的电磁波曲线与实时快递路线图开始重叠。

砂石场装卸区的探照灯骤然全亮，二十三个村民的剪影被投射在硅料堆成的小山上。

刘勇媳妇的钢钎成了最抢镜的直播道具，她刚演示完沙枣核钻孔手艺，后台库存就被建材商扫空。

栓子叔的烟锅灰成了“助农爆款”的赠品，老徐的测绘仪包装盒印上了“古法测盐碱”的烫金logo。

凌晨三点，李连军把张德彪堵在堆满快递箱的气象塔里。

4G信号测试车的蓝光透过裂缝照在账本末页，那里用铅笔写着段模糊的预言：“当电磁潮汐漫过旱塬之日，红领巾会飘向比海更远的地方。”

“你女儿在省城读初中了吧？”李连军突然用螺丝刀撬开塔顶的铅封，塞进捆着绝缘胶带的4G信号增强器，“下周县中学要开电商直播选修课。”

张德彪握着的快递面单突然被狂风吹走，单子上“沙枣核手链”的字样在探照灯下忽明忽暗。

他望着吴德贵画的小女孩简笔画，终于发现红领巾的褶皱里藏着串微缩的股票代码——正是他当年倾家荡产买入的那支光伏股。

全县光伏板在黎明前集体转向东南，刘勇钉耙上的快递单反射出第一缕阳光。

杜梦瑶盯着后台疯涨的“沙枣认购指数”，突然发现吴德贵算法生成的曲线与二十年前潮汐图完全一致。

当第一辆满载的快递车冲出砂石场时，王寡妇的医用剪刀正在镜头前剪断象征债务的红绸带。

龟裂的盐碱地上，成片光伏板如银色麦浪般起伏。

二十三个塑料凳围成的圆圈中央，褪色石碾表面残留着暗红漆字“欠徐三福  ￥4876.35”。

“当我们循着法院调解书找到红湾村时，最先迎接采访组的不是村支书，而是二十三把绑着各色布条的扫帚。”

记者画外音随着镜头推进愈发清晰。

每把扫帚柄都系着磨损的记账本纸片，发黄的纸角在风中簌簌颤动。

李连军攥着裹满绝缘胶带的竹扫帚，正俯身给光伏板接线盒贴防尘膜。

他蓝布工作服的肘部磨出毛边，锁骨下方十厘米长的刀疤在烈日下泛着暗红。

三只灰麻雀突然从支架缝隙窜出，惊得记者后退半步。

“这叫‘晒阳还债’。”

他沾着硅粉的手指在玻璃板划出反光区，数字“7.20”在阳光下闪烁，“擦一块板子抵七块二毛，王翠芬家昨天刚把1998年的化肥钱清完。”

晒枣场方向传来钢钎敲击声，刘勇媳妇正把新结清的“￥1365.40”刷在石磨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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