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歪歪扭扭

刘勇爬上歪脖枣树时，树皮簌簌掉落，惊飞了枝头几只麻雀。

他手里攥着用罐头盒和铜丝自制的天线，铁皮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沙枣汁。

树下，几个看热闹的孩童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勇叔，真能让游戏不卡吗？”

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扯着嗓子问。

刘勇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那必须的！”

说着就把天线往树杈上绑。

谁知刚缠了两圈，远处突然传来“噼啪”一声脆响，接着是杜梦瑶的惊呼：

“线怎么冒烟了？”

李连军正在村口调试新装的信号箱，闻声抬头，看见祠堂屋檐下的电线正冒着火星子。

他丢下工具就往那边跑，胶鞋踩在晒得发烫的泥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等赶到枣树下时，情况已经乱了套。

老张家电视屏幕飘着雪花，王家媳妇正对着没信号的手机直跺脚。

刘勇还挂在树上，脸色煞白，手里的天线耷拉着，铜丝缠在枝头解不开。

“我、我就是想...”

刘勇结结巴巴地说，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李连军没说话，蹲下身捡起掉落的枣树枝。

断茬处渗出清亮的树胶，沾了他一手黏糊糊的。

杜梦瑶小跑过来，辫梢上还沾着稻草屑，显然是刚从晒谷场赶来的。

“贵伯留下的线路图呢？”

她喘着气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李连军从裤兜掏出张泛黄的纸，上面用蓝墨水画着歪歪扭扭的线路。

两人凑在一起看时，刘勇也灰溜溜地从树上爬下来，鞋底还粘着块树皮。

“这儿，”李连军指着图纸上一处标记：

“老枣树底下埋着光纤线总闸。”

杜梦瑶“哎呀”一声：

“难怪！

勇子你那铁疙瘩准是搭着线了。”

她转身就往祠堂跑，碎花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菊花。

等修好线路已是日头西斜。

李连军抹了把汗，看见刘勇还蹲在枣树下，正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给。”

李连军扔过去个沙枣：

“下回要弄啥，先问问。”

刘勇接过枣子，在衣襟上蹭了蹭，咬得咔嚓响：

“我就是想...打游戏不卡...”

杜梦瑶噗嗤笑了，从兜里掏出个东西：

“给，贵伯留下的宝贝。”

她掌心里躺着个铜哨子：

“对着枣树吹三声，网速就能快些——可别告诉旁人。”

晚风拂过枣树林，带来阵阵甜香。

远处，新装的信号塔静静立在夕阳里，塔身上爬着的牵牛花开得正艳。

刘勇把哨子揣进兜，突然觉得，其实在村里打游戏，卡不卡的也没那么要紧。

测试被迫中断的那天傍晚，李连军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被烧焦的线路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下可好，得等深圳那边发新设备过来。”

他叹了口气，把线路板扔进旁边的竹篓里，发出“哐当”一声响。

杜梦瑶挎着个竹篮子走过来，篮子里装着刚摘的沙枣。

“急啥，”她蹲下身，递给他一颗枣子：

“正好趁这空当把咱村的老线路都检查一遍。”

李连军接过枣子，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嘴里迸开，让他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

“你说得对，”他嚼着枣子说：

“贵伯当年埋的那些线，也该好好理一理了。”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的广播喇叭就响了起来：

“各家各户注意啦，今儿个开始检修电话线，要用座机的赶早啊！”

李连军的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喇叭传遍全村。

刘勇顶着个鸡窝头，拖着把竹梯子来到村委会门口。

他昨晚一宿没睡好，总觉得对不住大家。

“军哥，”

他挠着头说，

“我来帮忙吧，我认识线路。”

李连军正往工具包里塞扳手和胶布，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行啊，正好缺人手。

你去把祠堂后墙那段的线路检查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村里热闹得像过年。

老人们搬着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年轻人爬上爬下检修线路；

孩子们追着捡掉落的电线胶皮，当成宝贝收进口袋；妇女们轮流送来茶水和新摘的水果。

“这根线还是我结婚那年埋的呢！”

王婶指着墙根处露出来的一截电线，对围观的妇女们说，

“那会儿贵伯带着人，挖了整整三天。”

李连军爬在梯子上，听着下面的议论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测试中断了，但看着村里人这么齐心协力的样子，他忽然觉得，等设备的这一个月，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傍晚收工的时候，杜梦瑶提着一篮子野菜来找他。

“后山的蕨菜正嫩，”她笑着说：“杜勇让给你送些来。"

李连军接过篮子，发现底下还垫着张纸条。

展开一看，是村里几个老人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

“连军啊，慢慢来，咱们村等得起。”

夜风轻拂，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李连军望着远处新立的信号塔，塔身上缠绕的藤蔓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他突然明白，有些东西，确实急不得。

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苏州拙政园的廊檐上，李连军和杜梦瑶手牵着手，漫步在青石板小路上。

杜梦瑶今天特意穿了件淡青色的旗袍，发间别着一支木槿花，在江南的烟雨朦胧中显得格外温婉。

“你看那丛竹子。”

杜梦瑶指着假山旁的翠竹，眼睛里闪着光：

“比咱们红湾村后山的竹子秀气多了。”

李连军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你要是喜欢，咱们回去也在院子里种几丛。”

他注意到妻子脚上的布鞋已经沾了露水，二话不说就蹲下身，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拭。

在平江路的茶馆里，李连军特意点了碧螺春。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他们是外地来的，热情地讲解起茶道来。

杜梦瑶学得有模有样，纤细的手指轻扣桌面三下，惹得老茶师连连称赞：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李连军惊讶地问。

杜梦瑶抿嘴一笑：

“去年的时候，我跟贵伯学的。

他说...说等你回来，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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