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帮高崖乡代发百合
他调出物流公司盖章的表格：
“多出来的部分，该不会是拿扶贫贷款刷单吧？”
李连军从尿素袋内衬掏出捆潮软的账本：
“圆通在三十里铺设了点后，我们把退货改走邮政渠道。”
他翻到某页被枣汁浸透的数据：
“多出来的单量是帮高崖乡代发百合，每单抽两毛钱补柴油费。”
三天后县电视台重播采访片段时，吴德贵发现所有关于补贴的质问都被替换成冷库全景镜头。
王长河在信访局监控死角塞给李连军一包硒鼓：
“省报印刷厂退货的，够你们用到来年开河。”
黄河冰裂声惊飞夜枭时，青城镇网店后台突然涌入上百个浙江订单。
收货地址清一色写着：省日报家属院彭思源代收。
省报印刷车间铅字油墨味呛得张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抓起当天的清样拍在彭思源脸上：
“人家阿里都在搞淘宝网了，你还端着无冕之王的臭架子！”
泛黄的纸页散落，头版头条《青城镇被曝违规套取补贴》的标题下，赫然粘着半片风干的滩枣。
彭思源扶了扶被砸歪的金丝眼镜：
“社长，他们确实在柴油发电机...”
“发电机个屁！”
张辉踹开吱呀作响的档案柜，露出背后用红漆写着“新媒体部”的胶合板隔间：
“县委宣传部的李主任刚来电话，说给咱们预留的网店运营培训名额取消了！”
窗外飘进隔壁网吧传奇游戏的砍杀声。
美编小赵趁机猫腰溜进来，捡起张辉摔掉的“年度先进媒体”铜牌当镇——那上面还留着王长河去年题写的“铁肩担道义”。
晨会前的油印室。
张辉抖着财务报表的手在速印机蒸汽里发颤：
“知道现在分类广告跌了多少？
七十个点！”
他突然抽出裤兜里的摩托罗拉V3：
“人家李连军用诺基亚1100都能搞，你们连彩信专版都批不下来！”
彭思源注意到社长西裤膝盖处沾着黄土——怕是连夜去县委赔礼时跪过冷板凳。
财务主任老马嘟囔着扯断算盘珠链：
“催印刷厂三个月纸款，要不咱们用库存的《WTO知识手册》抵债？”
“抵个锤子！”
张辉突然从抽屉拽出捆褪色的红绸：
“这是当年大寨采访时的纪念品，给青城镇送过去当淘宝店开业贺礼。”
他扯开绸布露出“战天斗地”的刺绣，边角还别着九十年代的物价局批文。
彭思源被罚去仓储室清点过期杂志时，发现墙角堆着三十箱印错的《电子商务启蒙教程》——封面把“马总”错印成“马忠”。
小赵正偷偷往三轮车上搬：
“李连军要的，说当包装填充物比废报纸防潮。”
傍晚的选题会上，张辉突然播放段电话录音。
滋滋电流声里传来王长河的大嗓门：
“……你们记者就知道揭短，看看人家新浪网刚做的青城镇专题！”
背景音里夹杂着摩托车队轰鸣和DOS系统的开机音。
“社长，要不咱们派个实习生去...”
专题部主任话没说完，张辉突然举起插着诺基亚数据线的暖水瓶：
“今晚全体学发手机报！
标题就用《黄河泥里淘出电商金矿》！”
凌晨两点校对科突然断电，彭思源举着蜡烛撞见张辉在厕所隔间练普通话：
“欢迎…来到…青城镇…特产直营店…”
社长手里的波导手机屏光照亮墙上的涂鸦——那是十年前记者们写的“新闻理想不死”。
次日的暴雪天。
发行科老刘蹬着二八杠冲进大院：
“社长！
青城镇给咱邮了二十袋滩枣！”
包裹单备注栏赫然写着“抵广告费”，盖的却是县审计局的公章。
张辉抓起枣子就往多媒体机房跑：
“快扫描做图！
那个小谁开淘宝店挂上去！”
美编手忙脚乱调试爱普生扫描仪时，发现枣袋里塞着张烟盒写的密码——“人民网舆情监测系统试用账号”。
彭思源被勒令撰写更正声明那晚，听见张辉在社长室用座机吼：
“王县长，省报新媒体端口给你们开白名单…对，评论审核权限全放开…哎，那柴油发电机补贴的后续报道…”
窗外的霓虹灯牌突然换成“网易”广告，红光透过百叶窗在社长脸上割出血痕。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报社门房收到捆裹着《参考消息》的滩枣枝条。
枝条上嫁接的嫩芽挂着露珠，便签条是李连军笔迹：
“开春教咱们种电商基因枣，结的果子自带二维码。”
张辉把枝条供在“新媒体部”胶合板前，香炉用的是彭思源被没收的ZIPPO打火机。
三缕青烟升起时，印刷机突然轰隆启动，当日晚报头版标题变成了套红的《传统媒体与电商共振新篇章》。
腊月里井台上的冰溜子泛着蓝光，吴瘸子把结冰的辘轳摇得吱呀响：
“刘婶家房梁上那捆退货牛仔裤，够你家三小子读到高中不？”
井水漾开时，倒映着对岸五栋贴着白瓷砖的新房。
“县教育局文件说了，得有商品房才能划片。”
刘婶把塑料桶往冰面上一墩，震得桶底“浙江小商品城”的喷码裂成蛛网：
“县一中保安昨儿还查房产证呢，比当年粮站验公粮还严。”
蹲在井台啃冻枣的老王突然嗤笑：
“你那八十平算啥？
老赵家买的可是化肥厂家属院！”
他指间烟头点着远处混凝土搅拌车：
“人家娃能蹭厂子弟的补习班，你家三小子还在用退货牛仔裤缝书包。”
穿貂皮马甲的杜二嫂踩着冰碴挤进来：
“要我说不如学老李家，把新房盖到冷库后墙根。”
她扬了扬冻紫的手：
“昨儿给王副县长送了两筐带霜冻枣，人家当场批了张‘就近入学’证明！”
井台边的哄笑惊飞了崖畔野鸽子。
吴瘸子突然压低嗓子：
“听说小彭记者在县城租房盯梢呢？”
他蘸着井水在冰面画户型图：
“那小子天天蹲校门口记车牌，跟当年咱们蹲粮站查调拨车一个德行。”
(https://www.shubada.com/86315/1111106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