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最后一个问题
他扒出颗枣核弹向屋顶：
“谁第一个破千单，我把这破吊灯换成LED显示屏。”
暮色染红县委大院时，王长河在监控盲区塞给李连军两盒虎标清凉油：
“省里巡查组好这口，就说你们靠这个防熬夜直播头疼。”
他忽然指着院墙外闪烁的霓虹灯：
“看见没？
金城百货换了电子屏，播的是你们滩枣广告。”
黄河封冻第三十七天，十八个乡镇的退货枣在红湾村码头堆成小山。
王长河站在冰面上接视频会议，背后是凿冰装货的李连军团队。
“请省厅领导放心。”
他跺脚震落睫毛上的冰霜：
“榆中县新型农村电商，一定在两会前交出合格答卷！”
榆中县礼堂主席台的红色幕布泛着霉斑，王长河捏着冻梨当惊堂木：
“青城镇李连军到了没？
坐前三排来！”
十八个乡镇长齐刷刷回头，看着穿尿素袋改制中山装的年轻人挤过通道，怀里的DOS系统显示屏撞得座椅叮咣响。
“先看组数据！”
王长河摁下投影仪开关，泛黄的幕布上跳出红湾村退货枣喂羊前后对比图：
“去年这时候青城镇冻死七只扶贫羊羔，今年靠电商退货枣育肥八十三只！”
水利局局长噗嗤笑出声：
“这不就是旧社会货郎翻新......”
“货郎能五天往杭州发三吨冻枣？”
王长河突然掏出李连军的账本摔在桌上：
“浙江那边退货地址贴错到宁夏，这小子带着刘勇摩托车队追到青铜峡，顺带打通了宁夏渠道！”
李连军刚摸到前排，怀里显示屏突然漏电滋啦冒火花。
王长河抄起枸杞茶杯泼过去：
“让你带冷库温度监测器，咋抱个电视机来了？”
“报告县长，吴村长把监测器改装成淘宝页面显示器了。”
李连军扯出缠着胶带的电源线：
“现在冷库工人都能看着订单数干活。”
会议在柴油发电机轰鸣中继续。
王长河用冻梨敲着县域地图：
“知道青城镇退货枣为啥比别镇少四成？
人家李连军往包裹里塞黄河石当赠品！”
他抖落出一块缠着红绸的石头：
“上海买家以为是陨石，愣是组织了个旅游团来考察！”
反转发生在茶歇时间。
李连军蹲在礼堂锅炉房调试设备，六个乡镇长围过来递烟。
“小李，你们那个手写数据库......”
高崖乡长踩灭烟头：
“能帮我们百合销售搞个颜色分类不？”
王长河拎着暖壶突然现身：
“学可以，拿你们乡的冻库换青城镇的枣树扦插技术！”
他踢了踢滋滋作响的锅炉：
“当年大包干也是这么换出来的经验。”
下午议程被王长河临时改成现场会。
二十辆嘉陵摩托突突驶进县委大院，车斗里摞着浙江发来的退货枣箱。
“都摸摸人家包装箱！”
王长河撕开纸箱夹层：
“两层瓦楞纸中间糊着黄河泥，运费比你们省三毛六！”
教育局干部举起手机拍照：
“这不违反快递规定？”
“规定没说不能掺泥巴防震！”
李连军掏出土法检测报告：
“黄河泥含水量13%，正好防潮。”
暮色染红礼堂窗棂时，王长河突然拔掉话筒插头：
“最后说个事，省里要砍青城镇电商专项资金。”
全场骚动中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但省信息厅特批了红湾村宽带试点，因为人家退货率比义乌低八个点！”
散会后王长河把李连军拽进县委档案室，手电筒光柱里飞舞着陈年灰尘。
“明早省报要来采访，你穿吴德贵那件涤卡中山装。”
他忽然压低声音：
“问起冷库数据，就往黄河水文上扯，别让他们盯上咱们的柴油发电机补贴。”
月光铺满县委大院时，李连军正在摩托车上捆扎演示材料。
王长河从二楼甩下条红塔山：
“给刘勇车队带上！
明天现场会要绕经三十里铺枣林——让省电视台拍够素材！”
黄河解冻的脆响隐约传来，李连军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红湾村冷库的LED屏在沙尘暴里泛着绿光，彭思源掸了掸西装上的黄土，录音笔几乎戳到李连军开裂的嘴唇：
“听说你们冷库享受了农机补贴目录外的柴油发电机补贴？”
李连军把冻僵的手按在出风管道上：
“这是县热力公司淘汰的余热回收装置改的。”
他背后的吴德贵突然剧烈咳嗽，血沫子溅在彭思源的鳄鱼皮鞋上。
“好一个循环经济！”
记者翻开省财政厅红头文件：
“可文件规定享受补贴的冷库必须接入国家电网。”
他踢了踢墙角嗡嗡作响的柴油机组：
“王副县长特批的‘临时用电’，临了三年吧？”
采访被迫转移到黄河滩。
彭思源踩着冰碴指向对岸货轮：
“浙江退货枣二次销售，是否存在食品安全隐患？”
他故意把质检报告卷成筒状敲打掌心：
“消费者可不知道这些枣子在宁夏中转过。”
李连军解开褪色的军挎包，掏出一串用枣核穿成的质检记录：
“每颗退货枣都重新筛选，废料喂羊，次品酿酒。”
他忽然掰开颗枣子塞进嘴里：
“青城镇三岁娃娃都这么吃。”
反转发生在滩枣林直播现场。
彭思源拦住正给冻枣挂霜标的杜梦瑶：
“网友打赏是否计入扶贫资金台账？”
他举起手上的手套：
“这双缝貂皮手套，用的是不是残疾人就业保障金？”
“这是吴村长用退货毛线织的！”
杜梦瑶突然扯下手套，露出冻疮溃烂的手指：
“带货的收益换三袋浙江客户退货的暖宝宝，账本在王副县长枸杞茶杯垫底下！”
王长河的桑塔纳恰在此时卷着沙尘刹停。
他拎着暖水壶给彭思源续茶：
“记者同志尝尝，青城镇特产的沙枣茶。”
壶嘴倾斜时，漂在面上的枸杞恰好遮住杯底“矿业安全会议纪念”字样。
“最后一个问题。”
彭思源掀开笔记本电脑：
“省扶贫办数据显示，青城镇网店销售额与快递单量存在27%的差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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