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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7章 叙叙


司琴立在枝梢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是个年轻男子模样,一袭暗青色长袍,面容阴柔,双目狭长,眼角上挑,瞳孔深处泛着一线暗金色的竖纹。

蛇妖化形,只是那双蛇目还未完全褪尽。

司琴歪了歪头,觉得这人长得还算周正,就是面色太白了些,白得几乎要和这林间弥漫的晨雾融为一体了。

司琴立在林间,衣裙随风轻扬,眉眼带笑。

“取你性命之人。来此借你头颅一用。”

黑影闻言,顿时嗤笑出声:“区区两个女流,也敢口出这般狂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小爷今日没空陪你们戏耍。”

他心中急遁。

两个女子,他连对方修为深浅都看不透。

这才最让他心里发毛。

如今荒祁已然脱困出世,仙舟大乱落幕,他潜伏窥探的目的已然达成。

至于荒祁能不能安全回去,就与他无关了。

大玄地界高手云集、暗流汹涌,再留此地只会徒增凶险,他必须尽快返回妖庭复命,根本无心缠斗浪费时间。

他在林间穿梭了一夜,本就是为了避开各方人马的搜捕。好不容易等到仙舟这边尘埃落定,他挑了一条最僻静的山间小道,准备一口气跑出定淮府地界。

结果,被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拦住了去路。

蛇妖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心念既定,他再不废话,转身便欲再度提速逃窜,只想摆脱二人,远遁千里。

可就在他脚掌刚要踏碎林间气流、纵身远跃的刹那——

他脚下倒映在地面的黑影,骤然活了过来!

漆黑阴影如墨汁翻涌、剧烈膨胀,刹那间化作一头狰狞可怖的巨兽虚影,形似穷奇,獠牙外露,戾气滔天!

巨兽张口,漆黑空洞的血盆大口瞬间张开,狠狠一咬!

咔嚓——!

一声沉闷可怖的血肉碎裂声骤然炸响林间。

那蛇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脸上的嗤笑甚至还挂在嘴角,保持着转身欲逃的姿势,整个上半身便被那阴影巨兽一口咬去大半。

骨骼碎裂声、血肉撕裂声、还有那尚未出口的惨叫声,全被那张漆黑如渊的巨口一并吞了下去,连一丝回响都没有留下。

林地间只剩下一阵细密的、像是什么东西滴落的声响。

是血。

从半空中那半截残躯上,大股大股地往下淌。

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半个身躯直接被阴影巨兽一口撕碎、吞入虚无之中!

残余半截身躯重重砸落在地,鲜血喷涌,瞬间染红周遭枯草泥土,气息瞬间萎靡殆尽,再无半分生机。

一招,毙命。

林间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那半截残躯还在无意识地抽动,手指在血泊里抓了几下,像是还想往前爬。

敖殊站在凝露上,低头看了看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阴影巨兽吞完了半截身子,像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并不存在的嘴唇,然后一点点缩回地面,重新变成司琴脚下那团人形黑影。

司琴轻巧地从枝梢上跳下来,脚尖在血泊边缘点了点,避开了那滩还在蔓延的猩红。

林间瞬间恢复寂静。

敖殊看着地上转瞬终结的战局,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无奈,侧首看向身旁的司琴。

“这般轻松便能解决,你特地喊我一同前来,是为何意?”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以司琴的本事,对付这种角色,别说一个,十个都用不了她一根手指头。

敖殊想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多拉一个人下来站场子。

司琴闻言,不答反问,眉眼弯弯,故意打着哑谜。

“敖殊,你从未见过我家姑爷,对吧?”

“你家姑爷?”敖殊微怔,随即反应过来,“许舟?”

她确实听司琴提过不少次这个名字,但要说亲见,确实不曾有过。

敖殊微微蹙眉,眸中满是疑惑:“你到底想说什么?”

司琴轻笑一声:“小姐难道不知道我的实力嘛,让我出来只是借口,我猜她肯定猜到我做完事不会乖乖回去,是要我去见见姑爷,看看他那边局势如何哩。”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敖殊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家小姐若是要你去探消息,直接明说便是,何须绕这么大一圈子?”

司琴摆了摆手,一脸“你不懂”的表情。

“小姐要是明说,那还有什么意思?她晓得我坐不住,也晓得我肯定会去找姑爷。她不说破,是给我留面子;我不说透,是给她全心意。”

敖殊听得眉头越皱越深。

“你们主仆二人,真的是……”她想了想,最终只憋出一句,“让人看不懂。”

司琴嘻嘻一笑:“看不懂就对了,走吧。”

“真的假的?”敖殊扬了扬眉头:“猜错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走吧。”

司琴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身,朝着天工仙舟的方向走了几步。走了没多远,又回头朝敖殊招了招手。

“快些快些,晚了姑爷说不定又跑没影了。”

敖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那半截蛇妖残躯,又抬头望了望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仙舟轮廓,原地挣扎了片刻。

“敖殊,走啦!”

司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脆生生的,混着林间未散的雾气,像是一阵风铃在耳边晃。

敖殊终于还是迈开了步子。

“来了。”

……

仙舟残存的飞檐断梁之下,罡风卷过破碎的砖瓦,呜呜作响。

枯泽面具之下传出一阵淡淡笑意,他抬手,向着屋脊之上的两道身影慢悠悠挥了挥手。

“二位,下来叙叙。”

荒祁牛角峥嵘,周身还萦绕着未曾散尽的凶戾妖气,闻言鼻间重重喷出一道白气,满是不情不愿。

一旁红衣猎猎的甘棠眸光沉沉,心中百般权衡,终是足尖一点,顺着残破的屋瓦纵身跃落。

她落地时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只有一缕极轻的风,从许舟面前拂过,带着一股淡淡的、像雪后初晴时空气里才有的清冽味道。

许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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