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礁石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是人的声音,还夹杂着凌厉的刀风声响。
那道如雷霆般的刀气,仿佛就悬在许舟的头顶,随时都会劈到背上,让他后颈的皮肤一阵阵地发紧,像有人拿针尖死死抵着。
此处山林植被茂密,树冠挨着树冠,枝桠交叠缠绕,把皎洁的月光切成无数碎片,零零散散地洒在地上。
视线所及不过数丈,再远便是一片浓稠的黑暗,根本看不清前路的模样。
许舟渐渐失去了黑衣刀客的踪迹,他只能凭着本能,一个劲地往北方奔逃。
北边有河,河里有水,水能隐匿他的踪迹,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支撑着他一路狂奔,不敢有半分停歇。
可身后的动静,却越来越清晰。
“砰——砰——砰——”
追兵追索不到他的踪迹,渐渐失去了耐心,刀光不断劈出,将沿途的大树尽数斩碎。不是零星砍倒一两棵,而是一路劈过去,刀光过处,大树纷纷拦腰折断,木屑纷飞如雨,焦黑的树干接二连三地轰然倒塌,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也跟着一下下震动,仿佛要被这力道掀翻。
许舟心头一紧,脚下的地势渐渐平缓,山石少了,松软的泥土多了起来。靴底踩上去不再硌脚,反而会陷进厚厚的腐殖土里,发出沙沙的声响,跑起来也愈发费力。
就在这时,耳畔终于传来了哗哗的水声,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听不真切;越往前跑,声音越清晰,到最后,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轰鸣,响彻耳畔。
一条大河横亘在他眼前。
河面宽阔,目测不下十丈,夜色中泛着深黑色的冷光,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湍急的水流晃动。
河心处卷着一个个漩涡,漩涡边缘泛着白色的泡沫,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正是纥石烈兀术口中,那条唯一的去路。
河水一下接一下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落在脸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脸颊往下爬,压下了身上那股烟火热气。
许舟扶着一棵枯树喘气。
树皮被山火烤得卷起来,粗糙扎手。他把重量全压上去,树身晃了晃,吱呀一声。
喉间腥甜又从舌根涌上来,顶在嗓子眼。他偏头一口血吐进河里。血在水面散开,像朵暗红色的花,还没绽开就被湍流卷走,半点痕迹不留。
剑种受创。
那痛楚如影随形,甩也甩不掉。
他抬手按在胸口。
掌心底下心脏狂跳,隔着衣衫皮肉,能感觉到那股不管不顾的搏动。像只被攥在手里的鸟,翅膀拼命扑腾。
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满泥灰,指腹的茧子被缰绳磨破了,露出底下嫩红色的新肉。
河水在脚下奔涌。
许舟抬头望向对岸。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无人接应。柳清安也不在这儿。
他松了口气。
身后,刀声越来越近。
黑衣刀客转瞬便至。
他足尖轻点枝头,那树枝不过拇指粗细,早被山火烤得焦脆,寻常人踩上去定然一折两段,可他落上去时,枝头只微微一颤,轻得像被风拂过,便载着他轻飘飘掠到数丈外的树干上。靴底踏上树干的刹那,树皮缝隙里的灰烬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没了踪影。
黑衣刀客持刀而立,刀身上还沾着方才劈开涧水的湿痕,水珠顺着刀背的血槽缓缓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焦土上,晕开小小的湿印。
他目光冷漠,视线死死钉在许舟身上,眼底深处的杀意翻涌不休,像夜色里藏不住的暗流,沉得吓人。
许舟缓缓回头,身后的大河横亘在夜色中,河面宽阔,目测不下十丈,水流湍急得能听见哗哗的轰鸣,河心处卷着一个个漩涡,漩涡边缘泛着白沫。
夜风吹过,水面碎成万千银鳞,每一片都闪着冷冽的光。
眼下,唯有纵身跃下,借着这湍急的水流往下游冲,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那小子。”黑衣刀客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哗哗的水声,清清楚楚落在许舟耳朵里,“就此投降,随我回北狄,我留你一命。”
许舟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压,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黑衣刀客见状,顿了一息,又补充道:“只需让禹显山长夺了你的剑意,剑阁自会予你相应补偿,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许舟忽然嗤笑一声,下一刻,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像退潮的海水般干干净净,只露出底下死寂的礁石。
“嗡——”
一枚藏在树冠暗处的剑种,悄无声息地从枝叶间飘落。
它一直藏在那里,藏在被山火烤得卷曲的叶片后面,藏在浓烟与夜色交织的阴影里。
剑种不过手指大小,通体黯淡,像一粒不起眼的铁珠,可它飘落的瞬间,空气里却响起极细极轻的嗡鸣,像一只蜜蜂从冬眠中缓缓苏醒。
下一秒,剑种燃起金焰,火焰是从剑种内部透出来的,不是从外头裹上去的,铁珠般的表面纹路里,源源不断涌出金黄色的光,像熔岩从地缝中渗出。转瞬之间,整枚剑种便成了一颗微小的太阳,将周遭数丈内的黑暗尽数逼退,亮得人睁不开眼,直直刺向黑衣刀客的心口。
黑衣刀客万万没料到,许舟竟还藏着第二枚剑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仓促间侧身躲闪,身体往左偏了半尺,肩膀往下沉,腰胯同时拧转,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
可他方才追得太急,两人之间不过数丈距离,剑种的速度又快得惊人,他侧身的动作刚做了一半,剑种已至眼前。
剑种擦着他的肩颈掠过,带起一缕焦臭的气味,那是皮肉被金焰灼烧的味道,像头发烧焦时的刺鼻气息,又像指甲被火烫得冒烟。肩头的衣料被金焰熔出一道整齐的口子,边缘卷曲焦黑,底下的皮肉也被灼伤,泛着黑红。
剑种掠过他的肩颈,飞出数丈远,又骤然折返。飞行的轨迹在夜色中留下一道光痕,光痕还未消散,剑种已再次逼近,狠狠扎进他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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