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流星
黑衣刀客的双臂早已麻得没了知觉，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温热的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将握柄浸得湿滑难握。
他咬紧牙关，喉间闷哼一声，强提灵气，横刀架住迎面劈来的一刀。
“铛”的一声巨响，巨力撞得他身形连连后退数步，脚下的焦土被踩得寸寸龟裂，脚跟重重踩碎一块山石，身形踉跄着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白衣刀客却半分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刀光再起，如影随形，快得只剩一道雪白的残影。
黑衣刀客仓促侧身，那一刀擦着他的肋下划过，锋利的刀刃轻易割裂内甲，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溅在焦土上。
他来不及低头查看伤口，第二刀已直逼面门，他只得拼命仰头后仰，刀锋贴着鼻尖飞速掠过，削下几缕黑发，轻飘飘落在火海中，瞬间被燃成灰烬。
退，再退，身后已是悬崖般的绝境，再无半分退路。
他的后背重重撞上一棵烧焦的树干，震得枝头焦黑的树皮簌簌剥落，落在他的肩头。白衣刀客的刀，稳稳抵在他咽喉前三寸处，刀尖上的血珠一滴滴砸在他的甲胄上，“嗒嗒”轻响，却比惊雷更让人窒息。
黑衣刀客握刀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没有不甘的挣扎，也没有绝望的怒吼，就那样松了劲，再也没有举起来。
可白衣刀客却没有立刻下杀手。
他骤然收住连绵不绝的刀势，身形一腾，跃至半空，长刀斜指地面，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里裹着刺骨的讥讽，穿透漫天火海与硝烟，尖锐得刺耳，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
“翟稷——你的刀，太重了！”
那被称作翟稷的黑衣刀客，握刀的手一紧，眉头骤然锁紧，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白衣身影，胸腔剧烈起伏，强提残存的灵气，手腕微动，竟还想再攻。
白衣刀客身形飘忽落下，刀锋再往前递了三分，寒芒几乎要触到翟稷的咽喉：“重的从来不是刀身的精铁，是你背负了这么多年、死活放不下的昨日恩怨！是你日夜煎熬、恐惧不安的明日生死！”
他每说一句，便递出一刀，刀刀直逼要害。第一刀狠狠斩在翟稷仓促架起的刀身上，震得他虎口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喷涌；第二刀直劈他的肩头，逼得他狼狈翻滚在地，衣袍被碎石划破；第三刀横扫腰间，他堪堪以刀柄勉强格挡，巨力之下，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焦土上，溅起一片尘土。
“数年不见，你的刀法非但没有精进，反倒一退再退！”白衣刀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刀尖直指他的眉心，语气里满是鄙夷，“身为刀客，你连手中相伴一生的兵刃都不敢全然信任，瞻前顾后，束手束脚，你还能信谁？！”
这番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进翟稷的心底。
翟稷周身的气势骤然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过往尘封的恩怨碎片、那些刻骨铭心的执念，瞬间涌上心头，竟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厮杀关头，分了神。
不过一瞬，便是生死之别。
白衣刀客眸中寒光暴涨，手腕陡然翻转，长刀化作一道迅疾如雪的寒光，直劈翟稷面门，势要一击致命！
翟稷惊觉回神，心脏骤然紧缩，仓促间偏头躲闪，可终究慢了半分。
凌厉的刀光擦着他的左脸颊划过，锋利的刀刃瞬间破开肌肤，深可见骨。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颧骨直直延伸至耳后，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庞，此刻添了这道血痕，更显肃杀戾气。
白衣刀客一刀得手，攻势愈发凌厉。
他身形如鬼魅般绕到翟稷身侧，刀身横拍，重重砸在翟稷的后腰上，翟稷闷哼一声，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口，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出，手掌按在焦土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还未等他站直，白衣刀客已腾空而起，一刀横劈，结结实实砍在他的胸口。
“轰——”
翟稷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入身后倒塌的林木废墟之中。尘土飞溅，断木碎石轰然塌落，瞬间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再无动静。
……
而就在翟稷重伤倒地的同一时刻，慈悲岭另一侧，纥石烈兀术的吞龙刀，已然带着劈山断石的威势，朝着任敖狠狠斩下！
刀身之上，暗金色的龙纹骤然暴涨，光芒刺目，风雷之声汹涌澎湃。
这一刀，他再无半分保留，他要将眼前这个宁死不降的银甲小将，连人带剑，彻底劈碎！
任敖面色惨白如纸，早已气竭力衰。
临崖剑横在身前，剑身在他手中微微颤抖，连握剑的力气都快耗尽。
他身上伤痕累累，鲜血顺着手腕不断往下淌，在身前的焦土上积成一小滩；经脉里像是有烈火在灼烧，临崖秘法的反噬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点点吞噬着他最后一丝气力。
他挡不住了。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可他的手，依然紧紧举着剑，没有半分退缩。
就在吞龙刀即将落下、生死悬于一线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抹极亮的银光，骤然划破漫天火海与纷乱人潮，携着刺耳的破空锐响，如流星赶月般，直奔纥石烈兀术的面门激射而来！
那银光快得不可思议，快到让人看不清模样，仿佛有人将一颗流星攥在手中奋力掷出。事发太过突然，纥石烈兀术瞳孔骤然紧缩，脸色骤变，来不及挥刀格挡，只得拼尽全力仰头后仰，堪堪避开要害。
可那银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依旧狠狠擦过他的黑色面甲。
“铿——！”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炸开，厚重坚硬的面甲当场被从中割裂，应声碎裂成数片，滚落尘埃之中。
漫天火光，骤然照亮了他的面庞。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高耸，眉骨突出，线条粗犷而凌厉，透着草原人独有的悍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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