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跳下去
江听潮策马冲上任敖右侧,长枪横扫而出,将两名逼近的北狄骑兵逼退,枪尖划过其中一人的甲胄,擦出一串火星。可那北狄人浑然不觉疼痛,反手一刀就砍在江听潮的马腿上——战马凄厉长嘶,前腿一软跪倒在地,江听潮被狠狠甩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两圈,满身泥血地爬起来,手中的长枪却始终没丢,死死攥在手里。
“听潮!”陈石头眼眶欲裂,策马就要冲过去接应,却被两名北狄修士死死缠住,刀光剑影间,根本脱不了身。
任敖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戾气。
他看准那两名北狄修士合力围攻陈石头的间隙,周身精气神骤然一提,浑身气息如沸。手中临崖剑脱手而出——
不是掷,是射。
剑如白虹贯日,破空声尖啸刺耳,直直钉入其中一人的肩胛。那修士闷哼一声,身形骤滞。可剑势未歇,任敖手腕一翻,凌空一拽,剑身竟在血光中倒飞而回,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稳稳落回掌中。
血珠顺着剑脊滑落,滴在泥里。
"石头,退!"
陈石头趁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一刀劈退另一人,拨转马头,拼尽全力朝江听潮的方向冲去。
可就这片刻的耽搁,北狄人的包围圈又收紧了三分,密密麻麻的人影逼近,将他们的退路堵得更死。
三名炼体修士中为首的那人,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已然绕过混战的战场,堵在了任敖撤回战阵的必经之路。
他手中提着一柄比人还高的斩马刀,刀身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铁青色,刀刃上布满细密的崩口,每一道崩口都浸着干涸的血迹,看得出早已饮过不少人血。
那壮汉没有急着进攻,只是横刀立马,冷冷地盯着任敖,眼神里满是戏谑与轻蔑。
任敖手心沁出了冷汗。
他回头扫了一眼战阵——仅剩的羽林军正在拼死抵抗,防线摇摇欲坠。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尸骨无存。
可他冲不过去。
那光头壮汉横刀立马,像一堵黑墙,纹丝不动。以他此刻的状态,根本越不过。
任敖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拨转马头,缓缓朝战阵退去。剑尖低垂,目光却始终锁在那壮汉身上,防备着对方暴起。
那壮汉始终没动,就这么看着他退回阵中,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像是在看困兽做最后的挣扎。
"都督!"江听潮浑身是血地迎上来,一只胳膊不自然地垂着,袖子被血浸透,"突围……冲不出去,堵得太死了。"
任敖翻身下马,扶住江听潮:“我知道。”
他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褪去,只剩沉稳与决绝。
“重整防御。收缩阵型,依托周围的山石地形死守,能拖一刻是一刻。”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山坳的方向,谭承礼和吴今臻还在那里,还有那队身份不明的援军,也会从哪里来。
“会有人来的。”他轻声说。
“不,不会有人来了。”
他再次开口,像风吹过焦土,轻得几乎要融进厮杀后的余响里。
话音落,众人皆是一怔,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这绝境里最后一丝盼头,竟被他轻飘飘地掐灭了。
乱军阵中,任敖将临崖剑狠狠扎进身前的泥土,剑身震颤不止,嗡嗡的剑鸣里裹着未散的戾气。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染血的脸。
江听潮的胳膊还垂着,衣袖被血浸透,无力地晃着。陈石头的虎口裂了道深口子,鲜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滴在地上,砸起细小的泥点……
远处,那光头壮汉依旧横刀立马,魁梧的身影如一尊凶神,死死堵在唯一的生路上,眼底的狠戾能吞了这满场残兵。
“都督……”
江听潮哑着嗓子开口。
任敖没应声。他垂眸,看着自己握剑的手,那双手在抖,却不是因为怕,是真的力竭了。神藏境的修为再深厚,也经不住这般连番死战,丹田中的灵气早已耗得只剩一丝,像风中残烛,风一吹,就要灭了。
他缓缓闭上眼。
父亲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当日父亲将临崖剑递到他手中,曾对他说:“剑名临崖,是教你绝处逢生。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等来的绝处逢生?悬崖在前,退路已断。有人跪着等死,有人转身跳下去。跳下去未必能活,但跪着,一定死。”
跳下去。
这三个字在心底炸开,任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茫然瞬间被烈火烧尽。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猝然从丹田深处翻涌而出,像地底沉寂千年的岩浆冲破岩层,顺着经脉奔涌咆哮,席卷四肢百骸。
他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每一寸肌肉都在这股热流里被重新淬炼,连日来的疲惫如潮水般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暴虐的、要冲破躯体的力量。
临崖剑的剑脊上,原本黯淡的暗纹竟骤然亮起,灼热得如同熔岩,墨色的灵力在纹路间滚动、沸腾,顺着剑刃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带着一股滚烫的腥气,似要将周遭的一切都灼穿。
临崖……
任家先祖曾于崇礼关绝壁之上,三度于绝境中枯木逢春、力挽狂澜,这般境界,任家后世子孙,竟无一人能及。
可此刻,任敖在燃尽经脉、濒死透支的绝境里,竟硬生生再次催发了临崖秘法。
这一次,他的精气神攀至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连天地间的灵气都被他引动,在他周身翻涌咆哮,卷得尘土飞扬,旌旗猎猎作响。
任敖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再也不见半分方才的疲惫。
众人同时一怔,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
眼前的人还是任敖,可又好像不是了。若非要说出哪里不同,便是他眼底的东西变了。
方才那双眸子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是背水一战的孤勇;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空荡荡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怒,没有惧,只有一片死寂,看得人后背发凉,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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