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魂临绝崖
那刀客没通报姓名,只让谭承礼和吴今臻二人退守山坳,说他俩习惯在山间奔走,目标小,就在这里等候,也好接应援军到来;而他们,则和羽林军一起固守山腰,寻找突围的机会。
“援军?”谭承礼当时就问他,“哪来的援军?”
那阴郁刀客没应声,只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带着手下人隐进了火海与林木之间。
再出现时,已提着横刀与那黑衣刀客缠斗在一起,刀光交错间,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横刀的凌厉与长刀的沉猛相撞,火星溅得漫天都是,连周遭的火舌都被震得微微散开。
谭承礼和吴今臻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那些人,应当是密谍司的人马。
可密谍司行事向来诡秘,从不掺和这种明面上的厮杀,此番为何会出手相助?又为何连身份都不敢亮?
更要紧的是,他口中的援军,到底在何处?
谭承礼收回思绪,紧紧攥住手中的刀。
山火早已烧红了半边天,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疼。
火势猛成这样,按常理说,山下驻守的兵马定然早该察觉。援军就算赶路迟缓,此刻也该逼近山脚了。可耳畔除了火海的轰鸣、敌军的异动,再没有半分援军赶来的声响。那迟迟不见踪影的援兵,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越想越让人心里发慌,绝望一点点漫上来。
吴今臻浑身大汗淋漓,汗水混着烟灰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脸上划出一道道黑痕,狼狈不堪。他琢磨了片刻,咬着牙就要开口提议突围,谭承礼却先一步沉沉摇头,目光死死锁在半山腰的战场,沉声道:“再等等。”
“等什么?”吴今臻几乎是吼出来的,“再等下去,上面那些人就全完了!”
谭承礼没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半山腰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任敖还在,羽林军的阵型也没散。只要旗不倒、人不溃,就还有一线生机。
吴今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视线移到半山腰。
仅剩的百余名羽林军和数十名密谍,早已被三名北狄炼体修士率领的人马团团围住。
那些北狄人最擅马术,即便在崎岖山林间也穿梭得如履平地,阵型摆得像一座缓缓转动的庞大磨盘,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一点点收紧包围圈,把羽林军和密谍司的防御阵形逼得越来越小,步步蚕食。
来时浩浩荡荡近两百名羽林军将士,身披银甲、意气风发,如今却只剩百余人,个个身上带伤,战甲碎裂,浑身血迹斑斑。有的断了手臂,只用布条胡乱缠了几圈,单手持刀仍在拼死砍杀;有的战马已死,便弃马步战,跟在骑兵身后,用长矛狠狠捅刺敌军的马腿。战场之上,遍地都是血肉模糊的尸身、倒毙的战马,腥甜的血气混着山火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刺鼻又惨烈。
江听潮与陈石头一左一右,死死护在任敖两翼。
两人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分不清是血染的,还是被火光映的,目眦欲裂地盯着不断逼近的敌军,扯着沙哑的嗓子朝任敖急喊:“都督!怎么办?再这么耗下去,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陈石头一刀劈开迎面砍来的北狄弯刀,虎口震得发麻,嘴里骂骂咧咧:“他奶奶的!这帮人到底什么来路?一个个跟不要命似的!”
任敖手持临崖剑,紧紧攥着剑柄。
一身银甲白袍早已被同僚的鲜血溅得斑驳不堪,红白交错,触目惊心。
他茫然四顾,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熟悉身影。
那是今早还和他一起吃早饭的兄弟,是笑着说“都督,今晚回城喝一杯”的士卒。
看着将士们拼尽全力抵抗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下一秒,他缓缓闭上双眼。
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寂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极轻。
魂临绝崖。
刹那间,百骸归位,精气神尽复巅峰。一念归位,万痛既起。
再睁眼时,他眸中的茫然与痛楚彻底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凌厉与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他握紧临崖剑,剑身在火光中映出一线刺骨寒芒,俯身对着剩余的将士低喝一声:“随我杀出去!”
话音未落,任敖已猛夹马腹。
胯下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包围圈的东南角冲去,那里林木最密,北狄骑兵展不开阵型,是唯一的薄弱之处。临崖剑骤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雪亮,在火海中劈开一道耀眼的弧线,直取前方敌军。
“跟上都督!”江听潮大喝一声,手中长枪一抖,狠狠刺穿一名扑上来的北狄士卒,枪尖带着滚烫的血花拔出,紧随任敖身后冲杀而去。
三名北狄炼体修士见状,各自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喝,齐齐催马合围。数柄长刀、长枪一并指向任敖,带着蛮横无匹的力道,朝着他与战马一并绞杀过来。那些兵刃上附着的气劲虽显粗糙,却胜在力道雄浑,每一击都重若千钧,仿佛要将人与马一并砸成肉泥。
任敖心里清楚,绝不能硬抗。他神藏境的修为虽在境界上压过对方,可这些北狄人走的是炼体路子,筋骨淬炼得如同铁铸,正面硬碰根本占不到半分便宜。
他身形在马背上微微一侧,堪堪避开迎面劈来的巨刃,手中临崖剑顺着对方兵器的缝隙,刁钻地刺了出去,剑尖精准没入那修士的手腕关节,轻轻一搅。
那修士痛呼一声,巨刃脱手,却半点不退,反倒探着空手就去抓任敖的剑身。任敖心头一凛,手腕急转,猛地抽剑,堪堪避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指尖都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粗粝与力道。
“都督,右边!”陈石头的吼声从身后炸响。
任敖来不及回头,凭着常年厮杀的直觉猛地伏低身子。一柄北狄短矛擦着他头皮飞过,“噗嗤”一声,将身后一名羽林军士卒连人带马钉在地上。那士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一软,便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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