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长生天

“是北狄炼体修士。”

柳清安站起身，从身旁的枝桠上扯下一片落叶，粗粗擦了擦掌心沾染的血渍与灰屑，“你看这切口——平滑得像镜子，既没卷刃，也没崩口。一刀下去，连骨头带皮肉齐齐斩断，这不是靠技巧能做到的，全是纯粹的蛮力。”

她顿了顿，指尖对着断口虚虚比划了一下：“北狄人最擅使刀，仗着自身筋骨强横，用的都是斩马巨刃。刀背厚足有二三指，刀身长五尺，重量得在数十斤往上。寻常武将双手都未必抡得动，可在炼体修士手里，却运用自如。”

“一刀下去，人马俱裂——”

她话音未落，山后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叮叮当当”的，像有人拿铁锤拼命砸着铁砧，一下接一下，急促得没有片刻停歇。

许舟与柳清安对视一眼，不用多言。

“走！”

许舟再喝一声。

两人纵身越过马尸，朝着喊杀声最密集的地方狂奔而去。

沿途山路之上，又接连撞见三具破碎的尸身，每一具都是人马俱裂，死状惨不忍睹。许舟一眼就认出残躯上嵌着的银甲，那是羽林军的制式，心头不由得一寸寸沉了下去，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蹲下身，翻看着其中一具尸体的伤口。

创面平滑如镜，从肩胛直贯腰腹，连人带甲被齐齐斩断，没有半分撕裂的痕迹，分明是一刀致命，快得连血都没来得及喷涌。

柳清安在一旁低声道：“是北狄人的手法。他们炼体修士不修内力，只死淬筋骨，双臂一晃便有千斤之力，普通士卒遇上，只能被连甲带骨一并斩断。”

许舟没应声，默默站起身，脚步不停，继续往前疾奔。

林间忽然静得诡异。方才还隐约能听见的虫鸣鸟叫，不知何时竟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山火的噼啪声。又往前跑了数丈，一道破风之声骤然炸响！

一支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从斜刺里猛射而出，直取许舟面门！许舟手腕一翻，腰间臭肺长刀寒光乍闪，只听“铮”的一声脆响，箭矢被硬生生劈成两半，断箭擦着他耳畔飞掠而过，狠狠钉入身后的树干，箭尾嗡嗡震颤不止。

许舟瞥了一眼断箭，眉头微蹙——箭身上没有箭羽，不像是用弓射出来的。

两人循着箭来的方向快步奔出数步，只见林间空地上，躺着一个身形远超常人的壮汉。那汉子足有九尺高，躺在地上像一截倾倒的梁柱，正粗重地喘息着。他腰间甲胄的缝隙里，深深插着一柄长剑，暗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壮汉手中还死死攥着一柄五尺长的斩马巨刃，刀刃上沾满了淋漓的鲜血和细碎的骨肉，刃口已经卷了边。

许舟在壮汉身下翻找了一圈，方圆丈许的泥土都看遍了，也没见着弓矢的踪影。他皱着眉看向壮汉的右手——五指粗壮如铁钳，指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泛着青黑色。

原来方才那破空而来、势如雷霆的一箭，竟是他徒手投掷出去的。

许舟与柳清安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震。

柳清安低声道：“北狄炼体修士，把筋骨炼到极致，掷出的箭矢不比寻常弓箭手慢。这般身手，在他们族中也算得上勇士了。”

许舟沉吟片刻，正欲上前查看，那壮汉见两人走近，忽然扯动嘴角，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不等他们逼近，他猛地从怀中摸出一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心口！

许舟脚步一顿，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方才那一箭已是孤注一掷，一击不成，他便知自己绝无再战之力，索性自行了断，不肯落入敌手受辱。

匕首没柄而入，壮汉的喘息渐渐微弱下去。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用极尽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许舟，眸中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满溢的不甘与凶性，那目光像一头被围困的孤狼，明知道必死，也得龇牙亮出獠牙。直到最后一口气断绝，他脸上那股凶戾之色，也未曾散去。

许舟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两息，走上前，伸手抚上壮汉圆睁的双眼，缓缓将他的眼皮合拢。

柳清安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神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许舟缓缓站起身，周遭陷入一片极致的寂静。山火卷着林木，发出噼啪的燃烧声，可这声响非但没有打破沉寂，反倒衬得天地间愈发死寂，连风都似停了。

“走吧。”柳清安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北狄人性子，向来如此。”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失神，才缓缓解释：“他们生于草原，逐水草而居，自幼就在马背上厮杀，骨子里刻着的就是悍勇与不屈。千百年来，我大玄降北狄的人不少，可北狄降我大玄的，却寥寥无几。草原上有个说法，人的魂魄是长生天腾格里赐下的，唯有英勇战死的勇士，魂魄才能飞回腾格里，重归草原；若是屈膝投降，魂魄就会被困在这世上，永世不得超生。”

许舟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柳清安，语气郑重：“此处离目的地已极近，不过两里地。你境界尚浅，留在此地，不必随我同去涉险。”

柳清安定定地望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多言，缓缓点了点头。

许舟正要提步，山后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声响仿佛天崩地裂，震得脚下的山石簌簌发抖，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混杂着气浪翻涌的呼啸，滚滚而来。许舟与柳清安豁然转头，可两人与轰鸣之处隔着一座巍峨山峦，根本看不清山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天地间骤然亮堂了一瞬！两道璀璨夺目的刀光自空中轰然交汇，狠狠撞在一起，瞬间爆出更剧烈的轰鸣，气浪掀得周遭林木成片倒伏。许舟下意识眯起双眼，等强光散去，才看清空中两道身影已然交错而过，各自落向两边的山脊。


　　(https://www.shubada.com/86327/1110996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