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2章 慈悲岭
“好刀法。”柳清安低声赞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许舟盯着那道落向己方山脊的身影，神色一沉：“这道刀光和方才看见的那道不一样。山下的暴烈、霸道，不留半分余地；这一道虽同样凌厉，却多了几分沉稳。此人……似乎是来助羽林军的。”
柳清安抬眼望去，目光清亮，指向北面：“去吧。我往这边北行，约莫两里地有一条河流。若是你那边守不住，就往河边跑——只要下了河，北狄人的马跑不起来，箭也失了准头，总能脱身。”
许舟看了她一眼，重重一点头，不再迟疑，转身大步朝着山后奔去，脚步急切。
山的另一边，是一处山坳。
这山其实也有名字，叫慈悲岭，是浮玉山的余脉，只是年代久远，知晓这名字的人早已不多，渐渐就被人忘了。
谭承礼立在嶙峋的山石后面，缓缓抬起头，望向半山腰的方向。
入目皆是铺天盖地的火海。烈焰借着山风的势头，像狂舞的赤龙，顺着陡峭的山势疯狂翻涌。无数燃烧的树枝、焦黑的断木裹着火星，跟漫天流火似的冲过山脊，卷过枯草丛生的坡地。火舌舔上苍绿的林木，翠绿的枝叶瞬间就被吞噬，发出噼啪的炸裂声。焦糊的气息隔着数里都能闻到，呛得人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灼烫的温度。
天光被这滔天烈焰照得透亮，原本沉暗的天色被撕开一道赤红的口子，连天边的流云都染成了血红色，仿佛整个天地都要被这烈火烧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刺目的光亮里，山林间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火海中纵横腾跃。
刀光起落间，竟把周遭的烈焰都劈得四散开来。
黑衫刀客刀势沉猛，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劲儿，刀风呼啸着卷动火浪，直逼对手咽喉。白衫刀客身法灵动，刀光快得像电，招招都刁钻狠辣，在烈焰与林木间辗转腾挪，刀锋擦着黑衫刀客的甲胄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与火光缠在一起，映出一片刺目的猩红。每一次刀锋相撞，都爆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气浪掀得周遭树木成片倒伏，连燃烧的火舌都被硬生生劈出一道缺口。他们从山脊打到林间，又从林间跃上山石，刀势越来越猛，片刻间就挥刀千百次，仿佛要把整座浮玉山都劈碎在刀下。
浮玉山千百年来终年不散的氤氲雾气，在烈焰的蒸腾下很快就散了。原本朦胧缥缈的山岚被热浪灼得扭曲、散开，露出山峰原本青黑的岩面。裸露的崖壁被火光映得通红，沟壑纵横的山体轮廓看得清清楚楚，狰狞又壮阔。
谭承礼的目光追着那两道身影看了片刻，又缓缓收回，落在更远处的山林里。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远处的山林间，影影绰绰的身影密密麻麻地藏着——都躲在层层叠叠的树木后面，驻马而立，沉默地盯着他们这边。那些身影一动不动，只有马匹偶尔甩动尾巴，才让人确定那不是幻觉。
他们，被包围了。
身边的吴今臻沉声道：“今日他们已然暴露，想来是不打算再藏着了。眼下，他们笃定云梦君不会出手，最要紧的，怕是要取回云梦君的尸首。”
谭承礼眉头紧锁，目光凝重地扫过远处那些身影。对方虽不熟悉浮玉山的山势，装备也显得笨重，在山林间奔袭的速度远不如他们，可胜在人多——只要再等片刻，他们就能凭着人数优势，把己方队伍冲散。
“按理说，云梦君盘踞这山多年，浮玉山就是他的地界，怎会容这些人这般大肆破坏，半点儿反应都没有？”吴今臻语气疑惑。
谭承礼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我们连云梦君到底死没死，都不清楚。”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传闻，又补了一句：“或许真如外界所说，云梦君慈悲为怀，不予计较；又或许……他寿元将尽，已经没力气出手了。”
吴今臻沉默了一瞬，没再接话，只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人影，神色愈发焦灼。
谭承礼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越来越近的包围圈，沉声道：“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必须强行冲开一个口子。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可……”吴今臻抬头望向山外，语气里满是急切，“山下的援军，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山火这么大，新城县早就该被惊动了才是。”
不等吴今臻说完，谭承礼便转头看向他，语气斩钉截铁：“不能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就算朝廷真的调了几路人马赶来，你想想——那些人此番前来，怕是冲着灭我们的口来的。”
吴今臻闻言，紧紧抿着唇，再没说话，心头沉甸甸的，又急又悔。
今日他与谭承礼，本是应了许舟的托付，特意来教导羽林军，传授应对妖类的搏杀经验和应变之法。两人商量后，便带着一众羽林军将士上山，本想找一处僻静的妖荒之地，让新兵们实地演练、攒点实战经验——万万没想到，竟会陷入这般死局。
他们不过是凭着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在山里谨慎探查，却无意间闯入了北狄修士的埋伏圈，撞正着这群蛰伏在此的凶徒。双方没说半句废话，一照面就兵刃相向。北狄修士悍不畏死，力气又远超常人，己方将士猝不及防，顷刻间就折损了大半，只能边打边退，一路奔逃到这里，终究还是被彻底包围，再无退路。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两人只能领着这残兵严防死守，拼死抵抗。可就算人人都悍勇，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这般死守，根本撑不了多久。
好在方才来了一伙人支援。
那伙人来得蹊跷，穿的是寻常百姓的衣袍，用的却是军中制式的横刀，进退之间颇有章法，不像是寻常的江湖草莽。
领头的是一名气质阴郁的刀客，面色苍白得像是久不见日光，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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