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与虎谋皮

“他这般贪生怕死，若真把宝压在他身上，一旦事败，就是灭族之祸。朝中之人，又怎会傻到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

柳清安闻言，清冷地笑了一声：“朝中之人自然不会，因为这盘棋的棋手，根本不在大玄朝堂，而在北狄——北狄中书平章，陆渊。”

许舟瞳孔猛地一缩：“陆渊？”

“不错。”柳清安点头，脚下不停，身形在山石间轻盈腾挪，“虽说裕王和陆渊平日里毫无交集，但我敢肯定，这事定是陆渊一手操持的。”

许舟越发疑惑：“为何如此笃定？况且这两人分属两国，连旧交都没有，说不定彼此都没听过对方的名字。”

柳清安轻轻叹了口气，一边疾奔一边解释：“陆渊这人，你想必也听过。世人都说他狼子野心，想踏平中原、屠戮汉人。可北狄内部流传的真相却是——这人心里藏着一个天大的心愿。”

她侧头看向许舟，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想要的不是权力，而是两朝归一，从此再无战乱。他想做的，是千古一臣，而非只守着北狄一隅的官员。”

许舟顿住脚步：“一统南北？”

这不是没人想过。太祖起兵时想过，成祖北伐时也想过，可从来没人能做到。南北分裂数百年，早已不只是两朝之争，更是两种制度、两种文明、两种活法的较量。无论哪一方吞了另一方，都注定难以消化，只会两败俱伤。

“不错。”

柳清安点头，语速极快，脚下丝毫未停，“他厌透了这连绵数千年的战火，也厌透了大玄与北狄之间解不开的死结。在他眼里，与其就这么分庭抗礼、让生灵涂炭，不如由他这个北狄枭雄，亲手终结这个时代，让两朝合二为一，建一个无战的天下。哪怕手上沾满鲜血，哪怕背上万世骂名，他也认。”

“他就是个赌徒。”柳清安语气复杂，有几分唏嘘，“赌的是一个天下大同的未来。这人的野心，比北狄皇帝还大，直盯着整个天下的格局。可他终究是北狄臣子，得为北狄谋利，不能明着帮大玄，也不能明着毁北狄。他要做的，就是让两边两败俱伤，最后由他出来收拾残局。”

她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厉了起来：“裕王虽懦弱贪权，却是实打实的天家血脉。陆渊恰恰看中了他这‘贪权却无胆’的性子——一个想抓权却不敢担责的亲王，正是最好的傀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人自然一拍即合。裕王还以为自己是在与虎谋皮，殊不知，他自己就是那块任人撕扯的皮。”

“况且剑阁已经倒向陆渊了，眼下正是他落子的最好时机，而云梦君的尸首，就是他谋划的第一步。”

柳清安接着说道：“北狄修士向来崇尚炼体，麾下真灵、神藏境修士虽有，却远不如中原多。他们整日打磨筋骨、淬炼肉身，最缺的就是这种至纯至烈的真灵之血。而云梦君……那可是实打实的真灵境大妖，一身精血磅礴得很。”

许舟愣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慢了半拍，沉声道：“要是北狄得了云梦君的尸首，用他的血饲军，足够打造出一支神藏境铁军。”

一支全是神藏境修士的军队，足以横扫整个中原。大玄的边关、城池，还有千万百姓，在这支军队面前，不过是一捅就破的薄纸。

柳清安的神色也沉了下来，眉宇间笼着一层阴翳：“不止这些。北狄的炼体之法和中原修道不一样，他们不走筑基炼心的路子，反倒用妖血淬炼筋骨，把自己练成一件人形兵器。这法子凶险得很，稍有不慎就会筋脉寸断、爆体而亡，可一旦成了功——同境界里，北狄炼体士的战力，往往能压中原修士一头。”

她顿了顿，补充道：“中原修士修的是‘道’，悟的是天地法则，讲的是‘四两拨千斤’；北狄炼体士修的是‘体’，炼的是肉身极限，讲的是‘一力降十会’。两者本无高下，只看谁能克制谁。可要是让北狄得了云梦君的精血——以真灵境大妖的血脉为引，他们炼体的成功率至少能提三成，死伤也能减一半。”

许舟眉头拧得更紧：“三成？”

“三成。”柳清安重重点头，语气不容置疑，“你别小看这三成。北狄炼体之法之所以难普及，就是因为门槛高、死伤太惨重。十个好苗子投进去，能炼出一个神藏境，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剩下九个，不是废了就是死了。北狄人口本就比不上大玄，根本经不起这么消耗。可要是有了云梦君的血——”

她没再往下说，可话里的意思，两人都懂。

许舟接过话头：“那他们就能量产神藏境修士。”

“不错。”柳清安点头，又追问了一句，“你想想，要是一支神藏境修士组成的军队上了战场，会是什么光景？”

不等许舟回答，她便自顾自说道：“无人可挡。寻常兵卒跟神藏境修士交手，就跟蝼蚁撼树似的。就算百人围困，也不过是多添九十九具尸体。军中不是没有对付修士的法子——床弩、火油、阵法、符箭，可那些都是守城用的。真到了野战，修士来去如风，等你架好床弩，人家早已经杀穿三道阵线了。”

许舟心头一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剑阁为什么会支持陆渊？”

“不知道。”柳清安摇了摇头，身形在焦黑的树干间灵活穿梭，丝毫不受阻碍，“传闻几个月前，陆渊曾亲自去了不咸山，拜见剑阁山长禹显。肯定是拿出了禹显没法拒绝的条件。至于是什么条件，两家都藏得严实，半点风声没露。没人知道陆渊到底用什么打动了禹显，只知道他下山之后，禹显就离开了剑阁，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想零碎的传闻，又像是在梳理思绪：“不过隐约有消息说——陆渊许诺，一旦两朝合并，剑阁将永世不受兵戈侵扰，天下所有的武道典籍，也都归剑阁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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