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9章 试一试
空气被剑风撕裂出淡淡的焦痕，一股焦糊味混在浓重的血腥气里，若隐若现，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预兆。
那名北狄炼体修士握着角弓，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场中厮杀的乱象上，眼底没半点波澜。
他没急着出手。
目光在乱战中缓缓转动，像一只蹲在枯枝上的秃鹫，耐着性子，死死盯着战局，只等猎物露出一丝破绽。
临、兵、斗、者、皆五尊法身在追兵群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严讷更是疯劲十足，剑刃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可他注意到，焦胜本尊自始至终都端坐在远处的山石上，一动未动，神色淡然得仿佛眼前的厮杀与他无关。
一个念头陡然在他心头冒出来：那些法身、那个使剑的疯子，分明都在护着这个人。那他本人呢？会不会反倒是最薄弱的一环？
他略一沉吟，不再犹豫，猛地搭弓拉弦，箭矢直指焦胜眉心，没有半分偏差。
弓弦拉得满满当当，指节绷得发白，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绷得像要断裂的粗麻绳。
严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甚至没回头看他，声音淡淡飘过来：“你大可试一试。你以为，他为何毫无防备，端坐于此？”
那北狄修士置若罔闻，仿佛没听见这句话。
或者说，他赌的就是这一把——赌焦胜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手腕一松。
铁箭破空而出！
没有刺耳的呼啸声。
箭矢快得超过了声音，等听见动静时，它早已射穿了人的身体。空气微微震颤，凌厉的气息死死锁定焦胜周身，那一瞬间，连风都像是被箭矢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的寒意。
箭矢距焦胜眉心，已不足三尺。
就在此时——
焦胜周身骤然涌起浓稠的黑雾。
不是从眉心涌出，而是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里同时渗出来，像一块上好的墨锭被猛地扔进清水，浓黑从中心向四周炸开，瞬间裹住了他的周身。黑雾如巨兽张口，无声无息地将那支箭矢吞了进去。
没有撞击声，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箭矢没入黑雾的刹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速度骤降，从疾如闪电变成了缓慢的、近乎凝滞的蠕动。三尺、两尺、一尺——它在黑雾中一寸一寸地艰难推进，每前进一分，周遭的黑雾就更浓一分，阻力也更大一分。
然后，它停了。
箭尖距离焦胜的眉心，只剩不到三寸。
焦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依旧淡然，仿佛那支近在咫尺的箭矢，不过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下一瞬——
那支箭矢猛地倒射而回！
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箭尾硬生生变成了箭头，箭羽被狂暴的气流撕碎，化作漫天飞舞的细碎绒毛。
整支箭在空中拖出一道尖锐的啸声——这一次，声音终于追上了它，却不过是被它甩在身后的哀鸣。
那北狄修士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色。
他见过太多诡异的事。在北狄的草原上，他见过萨满召唤的漫天风雪，见过妖兽吐出的剧毒烈焰，见过修士御剑飞行的清冷寒光。可他从未见过，一支射出去的箭，能被人原封不动地弹回来，还比来时更快、更狠、更霸道。
他身形猛地向后急撤一步，只想避开这致命一击。
可箭矢太快了，快得让他避无可避。
他的脚刚离地，箭矢已经贴上了他的面门。千钧一发之际，他别无选择，只能直接徒手去握那支倒射而回的箭矢，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鹰爪般，死死扣向箭杆。
掌心的皮肉瞬间被箭矢的势道擦得发烫。
那不是普通的烫，是像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
箭矢高速旋转带来的剧烈摩擦，在他掌心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殆尽，空气中飘起一股刺鼻的焦糊臭味。狂暴的气浪撕扯着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整条胳膊的肌肉都在剧烈痉挛，像是被人死死攥住筋腱，用力拧转。
他咬紧牙关，腮帮子鼓得像两块坚硬的石头，浑身的力气都聚在左手上，才勉强将箭矢的势道挡了下来。
箭矢停在了他掌心里。
不，不是“停”。是嵌了进去。
箭头硬生生穿透了他的手掌，从手背透出寸许，箭杆上还沾着他自己的血肉，黏腻而温热。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惨状，又缓缓抬头，看向远处依旧端坐的焦胜，眼底满是惊惧与难以置信。
焦胜还是那副模样，端坐不动，连姿势都没变过。
就差一瞬。
就差那么一瞬，如果他的反应慢了半拍，那支箭射穿的就不是他的手掌，而是他的眉心，当场殒命。如果焦胜弹回箭矢的速度再快一分，他连抬手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他甚至不敢深想，若是焦胜弹回的不是一支箭，而是一柄刀、一把剑，或是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他此刻，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惜了。”
严讷低低笑了一声，连头都没回，手中长剑已径直劈进面前第二名北狄刀手的胸口，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下一刻，他彻底成了战阵中的煞星，如入无人之境。
招式依旧是那几招，狠厉却丝毫不减——他的剑法没有半分花哨，更无繁复套路，从头到尾，不过是劈、斩、刺、扫四式。
可就是这简单四式，每一剑都精准落在敌人最要害、最难受的地方，要么夺命，要么断肢，从无虚发。短短十息功夫，他已接连搏杀十三人。
有的被一剑穿心，当场气绝；有的被斩断脖颈，鲜血喷溅；还有的被剑上紫雷炸碎半边身子，惨不忍睹。严讷走过的地方，尸体像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伏，鲜血顺着山道的坡度，汇成细细的溪流，缓缓往下淌。
与此同时，焦胜的五尊法身也各施手段，杀伐起来半点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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