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章 林中疾行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吸饱了山间的潮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浸了水的棉花上，半点脚步声都没有，可每一步都要多费三分力气——脚掌踩下去，便会深深陷进腐叶里，再抬起来时，鞋底总会沾着一团黏腻的黑泥。枯枝横七竖八地卧在落叶间，有的细如手指，一脚踩上去便“咔嚓”断成两截；有的粗如手臂，得抬脚费力跨过去，或是弯腰小心翼翼钻过去，稍有不慎，便会被绊倒。
许舟与柳清安并肩掠行，脚下脚步极快。踏过湿滑的腐叶与枯枝。两人都是修行之人，脚步本就比常人轻捷得多，可在这片死寂得连虫鸣都没有的林子里，那细微的脚步声、枯枝断裂的脆响，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许舟二人在林中疾行，汀兰他们则是往西北方向折返，走的是来时的路，那边的林子稀疏些，路况也平缓，以他们的脚程，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能顺利回到河边，应当不会有大碍。
而他与柳清安，则朝着东南方向疾冲，身影在灰蒙蒙的林子里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契十足。
头顶的飞鸟，被两人疾行的动静再次惊起。
“扑棱棱——”
成百上千只鸟儿从茂密的树冠中腾空而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密集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哗啦啦地响彻林间。
它们在半空中慌乱盘旋，叽叽喳喳的尖鸣此起彼伏，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翅声在浓稠的雾气里荡开，一波连着一波，恰似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把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盘旋了片刻，见底下那两道身影已然远去，没有继续惊扰的意思，它们才陆续落回茂密的树冠间，一只接一只钻进枝叶深处，没了踪影，林子又重新恢复了先前的死寂，连风穿过枝叶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微弱。
这飞鸟，正是方才那伙人惊起的，此刻却因他二人的穿行，再次躁动起来。
许舟与柳清安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一丝了然，无需多言，便读懂了彼此的心思。
从方才到现在，飞鸟反复被惊起，又反复落回，轨迹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
若是熟门熟路的人，清楚自己的去向，知晓前方的地形，脚步必然是坚定而有方向的，绝不会这般反复惊扰飞鸟。
唯有迷路的人，才会在林子里绕来绕去——走一段发现不对，便折回来换个方向，走了一程依旧不对，便再折回来，这般往复，才会让飞鸟一次次被惊起、落回，再惊起、再落回。
显然，对面那伙人，正陷在这片密林里迷了路，脚步杂乱，四处摸索，始终没找对方向。
许舟抬眼，仔细打量着前方密不透风的林莽。
这里的树木，比方才那段路上的更粗、更高，树干上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泛着暗绿色的光泽，有的还挂着长长的藤蔓，从高高的树冠垂落下来，像一道道垂挂的绿色帘子，遮住了前行的视线。
树与树之间的间距极近，有的几乎紧紧挨着，枝干交错缠绕，缠缠绕绕间，竟分不清哪根枝干属于哪棵树。地面上的灌木也长得格外茂密，齐腰高的枝干上，长着宽大肥厚的叶子，密密麻麻的，必须伸手用力拨开，才能勉强往前走一步。
许舟喉间低低出了声：“你晋升炼心境多久了？”
柳清安脚下丝毫未停，身形微微一矮，灵巧地躲开一根横斜的树杈。
那树杈从一棵老松树干上斜伸出来，枝桠扭曲，张牙舞爪的，险些刮到她的发髻。
她一边避开前方的灌木，一边思索着回应：“四十二天了。”
许舟微微侧头，飞快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没多问，只继续往前疾行。
柳清安见状，又补充道：“星垣真解于脑海中观想三千遍便是一重天，每三千遍约莫要七十二天。我从踏入炼心境那天算起，到今日，刚好四十二天。”
她顿了顿，脚下微微加快两步，语气笃定：“若不出意外，一年之内便能晋升神藏境；若是再刻苦些，或许还能更快。”
许舟脚步微顿，再次侧头看她：“除了剑气，你还有其他手段吗？”
“没有，只有剑气。”柳清安答得干脆利落，半分犹豫都没有。说话间，她指尖微微一抬，周身隐约掠过一丝淡青色的流光——那光极淡，淡得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被微光轻轻一照，转瞬便没了踪影，若不凝神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白昼之时，我体内最多能蕴养九道剑气。每用出一道，三百六十息便能恢复一道，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白昼？”
柳清安轻轻点头：“到了夜间，便能有八十一道剑气。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剑气就会增多，月越亮，剑气便越盛，到了满月之夜，能凑足九九八十一之数。只是除了白日里那九道根基剑气，其余的只要天光破晓，便会顷刻散尽，一丝不留。”
她说着，微微抬起头，望向头顶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的天际——那里只有层层叠叠的枝叶和缭绕的雾气，连半点天光都看不见，可她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怅然，仿佛能穿透枝叶，望见天上的日月：“所以夜里的我，比白天强上太多。可惜啊，太阳一出来，那些多出来的剑气，就全没了。”
许舟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脚下不停。沉吟了两息，他才缓缓开口：“那若是晋升真灵境，你能有多少剑气？”
柳清安垂眸，脚步未缓，轻声答道：“我也不知。只是修行的时候，脑海里常会浮现出一幅画面，想来该是功法自带的景象。”
“画面里，我身具三百六十五道剑气，于万军之中往来穿梭，如入无人之境。剑气纵横交错，似星河倒悬，刀枪难入，箭石难侵，周身三丈之内，无人能近，无人能挡。”
话音稍顿，她又补充道：“应当，就如你曾说过的那样——上穷碧落，下踏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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