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9章 野兽
许舟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就算带着百来名羽林军骑兵过来，这条路也能顺利通行，不用绕路，也不用砍树开路，骑兵骑着马就能直接走。那些马虽说娇贵，经不起太陡太险的路，可这般平缓的土路，应当也能应付得来。
他此刻这般仔细辨认方向、观察路况，不只是为了摸清前路，更重要的是，要找一处安稳的落脚地，既方便后续羽林军赶来汇合，也能在突发状况时，有个可守可退的地方。
许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这小河边地势开阔，河滩上散落着大片平整的石头，错落排布着，大的能坐下四五个人，小的也能稳稳搁下一只脚。
河对岸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些矮灌木和野草，都不高，视野通透得很。
他在心里暗忖，若是真遇上突发状况，众人能立刻散开，躲到那些大石头后面，或是迅速退到河对岸，不至于被人堵在一处，连个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只是往前不远处，便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就连他们来时的路，也被大片林木遮着。
那些树林从河的两岸一直延伸到山腰和山脚，长得密密匝匝，树冠交错缠绕，枝叶繁茂得能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这是必经之路，避不开的——想要继续往山上走，只能穿过这片林子，再无第二条路可选。
山脚下的树林本就茂密，更何况是浮玉山，千百年来没人砍伐，树木长得又高又粗，遮天蔽日的，连风都难透进来。
许舟心里不免犯嘀咕，若是有人埋伏在林子里，藏在树后、躲在灌木丛中，单凭肉眼，根本难辨踪迹。到时候，也只能靠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竖起耳朵听动静，瞪大了眼睛查异常，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立刻散开阵型，背靠背互相掩护，才能勉强应对突袭。
想着这些，许舟又抬眼望向雾气笼罩的山林深处，眼底不自觉掠过一丝感慨。
两辈子了。
这两辈子，他也算是走南闯北，见多了世间景致。
上辈子虽没亲身踏足太多地方，却也听过、见过不少奇景——大漠孤烟的苍茫，长河落日的壮阔，雪域高原上的冰川凛冽，热带雨林里的巨树参天。
这辈子，从景城到高平，从高平到京城，再从京城到范阳、新城，一路颠沛，也见过不少名山大川、奇山异水。
可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云雾，都不及眼下这浮玉山——云雾缭绕间，溪水潺潺流淌，竟奇异地让人觉得不似人间之地。倒不是说它有多绝美，而是它太静了，静得反常，静得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不过这一路走了十几里山路，他也一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除了偶尔掠过树梢的飞鸟，还有偶尔窜过树间的小松鼠，竟连一只大型猛兽都没见到。按常理说，这般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本该有熊、狼、野猪之类的野兽出没才对。可他们走了这么远，别说熊狼，就连只野兔都少见，连声狼嚎都没听过，实在反常得很。
是他运气好，恰好避开了野兽？
还是这座山上云梦君盘踞，让那些猛兽不敢靠近伤人？
许舟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将四周仔细打量一遍，见河面依旧平静，雾气虽浓，却没什么异常动静，许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他也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那石头被天光晒得微温，坐上去不凉不硬，刚好能缓解一路的疲惫。
他把手撑在膝盖上，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踝，连带着浑身的筋骨都舒展了些。
可就在这时——
原本静谧得能听见溪水潺潺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鸟类振翅声。
那声音不是单只飞鸟的扑腾，而是成百上千只鸟儿同时被惊起的声响，隔着朦胧的雾气传过来，起初像是一阵狂风扫过树梢，呼呼作响。
可仔细听，便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无数翅膀扑腾的“噗噗”声，还有鸟儿慌乱的尖细鸣叫，带着几分急促的慌乱，在山林间荡开层层余响，一波比一波近，一声比一声密。
许舟与柳清安几乎同时神色一凝。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却像是有了默契一般，同时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树林方向。
"有人。"柳清安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只有人经过，才会惊起这么大一群飞鸟。"
熊经过走得慢，鸟儿有足够时间躲开；狼虽成群，却不会爬树，鸟儿待在树上，根本不必惊慌。只有人不一样——走路快，会在树林里穿梭，还会突然出现在鸟儿意想不到的地方，才会惊得这么多鸟儿同时起飞。绝不是野兽惊扰。
许舟重重点头：“先别声张，别暴露行踪。”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河面，又扫过河岸两侧，片刻间便做出判断：“我们重新下河，往下游走一段。河水能抹掉我们的足迹，正好避开那伙人，看看他们的底细。”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依言起身，小心翼翼踩着湿滑的鹅卵石下到河里。
汀兰走在前头，一手紧紧拉着许舟的袖子，另一手伸在身侧保持平衡。
方才歇脚前摔过一跤，此刻踩在滑溜溜的鹅卵石上，走得格外战战兢兢，生怕再摔一跤。
众人顺着平缓的水流，缓缓向下游趟去，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许舟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回头望向树林的方向。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水流渐渐变浅，河面也窄了不少，两岸的石头愈发多了起来，大块大块的，有的竟比人还高，错落嶙峋地立在岸边。
众人小心翼翼重新上岸，踩着高低不平的石头攀到岸边，湿漉漉的靴子踩在干燥的青石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湿脚印，风一吹，没片刻就干得没了痕迹。
几人沿着河岸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五里路，渐渐深入树林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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