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 白雾
“当然,剑没有眼睛,可我们在场的人,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们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就那般静静对峙着。然后,我哥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剑的剑柄。”
“他……拔出来了?”
“拔出来了。”柳清安笑着点头,“他轻轻一拔,剑鞘就从泥里应声而出,剑身光亮如新,连一点锈迹都没有。他当时还举着剑,在月光下看了许久,那剑刃薄得像蝉翼,却亮得逼人,月光洒在剑身上,反射出来的光,都能把人的眼睛晃花。”
她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回京,特意请了铸剑世家的老师傅来看这柄剑。那老师傅姓任,是铸剑世家任家的老爷子,也就是任都督的爷爷,一辈子跟刀剑打交道,什么样的好兵器没见过?可他一见到这柄剑,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捧着剑翻来覆去地看,从剑尖看到剑格,从剑格看到剑柄,又从剑柄看回剑尖,看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才叹了口气,说这不是近世的手艺,倒像是百年前,甚至更久之前的古物。可这剑身上半点锈迹都没有,剑刃锋利得像是刚出炉一般,他还说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宝物。”
柳清安转头,瞥了一眼身后慢悠悠跟着的柳云溪,又道:“我哥后来试着耍了耍那剑,才知道它有多厉害——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半点不掺假。我们从库房里找了块废铁,他一剑下去,铁块连声响都没有,就齐齐分成两半,切口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又拔了根头发放在刃上,轻轻一吹,头发便断成两截,飘飘悠悠落在泥地里。”
许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柳云溪一眼。只见柳云溪正低着头闷头走路,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嘟囔些什么,腰间那柄裹着粗布的剑,随着他的脚步晃来晃去,看着平平无奇,谁也想不到里头藏着这般宝贝。
“最奇的还不是这个。”
柳清安压低了声音:“我哥这辈子,连剑的基本功都没碰过,更别说学过剑法,可他一握住那把剑,居然能引动剑气。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就是握着剑随手一挥——‘刷’的一声,一道白光从剑尖飞出去,直接劈开了三丈外一棵碗口粗的树。那树应声断成两截,上半截轰然倒地,切口平整得像是用锯子细细锯过一般。”
她顿了顿,笑道:“从那以后,他就把这剑当成了命根子,走哪儿带哪儿,连睡觉都要搁在枕头边上。不过他也有分寸,知道这本事不是自己的,全靠剑的灵性,所以从不主动显摆,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许舟沉默了片刻,目光又落在柳云溪腰间的剑上,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
“所以你放心,我哥不是从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了,他有自保的本事。”
柳清安说完,便回过头,继续往前赶路。雾气在她身周缠缠绕绕,将她的背影晕成一团朦胧的虚影,若隐若现。
许舟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回头朝后面喊了一句:“跟紧点,雾气太大,别走远了,免得走丢。”
他的声音在浓雾中传出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吸住了一般,没有回声,没有余响,闷闷的,像是有人用棉被把声音裹了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那声音不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反倒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身后三人连忙应了一声,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来。
汀兰跑得最快,落在最前头,脚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嘴里还喘着粗气,却半点不敢放慢脚步。小和尚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肩上的布袋,另一只手轻轻拨开拦路的树枝,锃亮的光头在雾气中一晃一晃,像一盏被人提着行走的小灯笼,格外显眼。
柳云溪走在最后,脚步依旧不急不缓,可腰间那柄裹着粗布的剑,总时不时磕在路边的石头上,发出“当啷”一声清脆的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突兀。
许舟回过头,望着身前翻涌的白雾,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这雾实在太浓了。
浓到几步之外便看不清半个人影,方才汀兰跑过来的那段路,他从头到尾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直到她冲到跟前,才看清她那张红扑扑、带着汗珠的脸。若是几人间隔稍远些,怕是没一会儿就会被这浓雾彻底吞没,连半点声响都剩不下。
这种雾,绝不是自然生成的——山间的晨雾他见得多了,再浓也有边际,也有层次,有的地方浓些,有的地方淡些,只要太阳一出来,便会渐渐散得七七八八。
可浮玉山的雾不一样,它浓得均匀,浓得固执,像是有人拿刷子把整座山都刷了一遍白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没有一处稀薄,没有一处通透,连光线都透不进来。
但他也没太过担心。
毕竟此刻的浮玉山,仍是云梦君的领地。
李长风说过,云梦君虽已寿元将尽,可只要他还在这座山上,这座山就归他管,谁也夺不走。那些觊觎云梦君遗体的妖族,绝不敢在君上尚在时擅闯此地,更不可能这么早就上山寻事——妖族比人类更懂规矩,也更知道什么是敬畏。
至于其他盯着遗体的人类势力,如今才刚近五月,离云梦君六月圆寂还有一个多月,众人大多还在山下养精蓄锐、暗中布局,根本不可能提前这么久上山。谁会在这时候贸然上山?难不成是闲得慌?
只要几人紧紧跟着,不擅自离队,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这般想着,许舟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追上了前头的柳清安。
柳清安走在最前面,随手从地上折了根枯枝握在手里,时不时用枯枝戳一戳身前的浓雾,试探着前路。那枯枝是槐木的,约莫三尺来长,拇指粗细,被她握在手里,倒像是盲人的探杖一般。
她每戳一下,都会顿一顿,侧耳听一听周遭的动静,确认前面是实路还是空谷,是平地还是沟坎,生怕一步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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