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机缘

“那是因为你的心乱了。”柳清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回头轻声道，“你总想着忧心身边人的生死，想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外面。你以为，只要自己扛得住，就不用让他们沾半点危险。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这样，就越容易忽略身边的事。你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不是他们藏得有多好，是你的心思全放在了前头，满脑子都在想前面有什么危险、该怎么应付、能不能应付得来。”

她看着许舟的眼睛，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你这样事事硬扛，总有一天会出事的。”

汀兰嘻嘻笑着，从草丛里跳出来，蹦蹦跳跳地跑到许舟面前，脆生生地喊：“公子！”

小和尚也慢慢跟了过来，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给许舟行了一礼，念了声：“阿弥陀佛。”

柳云溪最后走过来，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溅起点点泥水。他走到许舟面前，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几分不满，抱怨道：“许舟你可不地道啊，又想丢下我们自己走？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人都是你的累赘，拖你后腿？”

许舟脸上满是无奈，目光扫过柳云溪，忽然注意到他今日腰间多了样东西——一柄用粗布紧紧裹着的剑，只露着一截剑柄，剑首处缠着墨色丝绦，尾端坠着一颗圆润的墨玉珠，随着他的动作轻晃。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汀兰性子机灵，如今实力也足够自保，小和尚也有几分本事。只是大哥你——”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眉头微蹙，似是在斟酌措辞，生怕话说得太重，伤了柳云溪的颜面。末了，才缓缓补了一句：“你为何也要跟着来此？”

柳云溪张了张嘴，脸上的不满瞬间垮了下来，转头看向身旁的汀兰和小和尚，眼神里满是无助，嘟囔道：“你们看，我又被小瞧了。”

汀兰一脸诚恳地点了点头，语气直白得不留情面：“其实公子这话已经很委婉了，要是他真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怕是比这难听十倍呢。”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柳云溪脸一红，挥手赶开汀兰，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的恼羞。

柳清安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在前面领路，一边伸手拨开拦路的树枝，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哥他近来得了些奇遇，本事不比从前，不必替他担心。”

“奇遇？”许舟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目光又落回柳云溪腰间那柄裹着粗布的剑上，眼底的疑惑更甚。

柳清安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身侧的许舟，些许感慨：“你还记得先前我父亲入阁那会儿吗？那时候张阁老病重，张家的人个个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取而代之。我们柳家身为外姓，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针对。”

她伸手拨开一根垂下来的藤蔓，侧身从底下钻过去，继续说道：“所以那时候，我们才借着去无何有山求药的名头，出京避了一阵子风头，也好避避张家的锋芒。”

许舟缓缓点头，语气肯定：“自然记得。柳大人当时还特意跟我说过此事。”

柳清安垂眸回忆了两息，才缓缓开口，将过往的事细细道来：“那日我们虽说是装作出京求药，演给张家的人看，可实际上，却真的往无何有山的方向去了——就在京城以西，再往南百余里的那片深山里。那座山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当地人也说不上它的真名，只代代相传叫‘老君岭’，说是什么太上老君路过时歇过脚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迟疑：“我们顺着山道往山里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正打算找个避风的地方歇脚，突然天上划过一道流光。那光极亮，亮得就像有人在漆黑的夜空中划了一根火柴，从东边往西边疾驰，拖着一条长长的光尾，尾端还有细碎的光点簌簌往下落。”

怕许舟不信，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等当时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流星，是天地间常见的异象，没太当回事，依旧继续往前走。”

“可谁也没想到，那道流光突然转了方向，直直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快到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它就已经到了我们头顶。那光越来越亮，亮得人睁不开眼，周遭几十丈的山林，都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连草叶上的露珠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说着，抬眼看向许舟，语气郑重了几分：“说起来也奇怪，那流光看似冲着我们一行人来，实则……是冲着我哥去的。”

许舟微微挑了挑眉，眼底的好奇更浓了——柳云溪性子跳脱，平日里也没见有什么过人之处，怎会被一道奇异流光盯上？

柳清安继续说道：“下一刻，一柄长约三尺三寸的大剑，就斜斜立在了我哥面前。剑鞘大半都没入了泥土里，只剩半截露在外面。那剑鞘是墨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表面光秃秃的，没有半点纹饰，却隐隐有温润的光泽流转，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又像是本身就带着这般质感，不似涂了大漆那般刻意。露在外面的剑柄缠着深色丝绦，被山间的风一吹，轻轻晃动着。”

“那柄剑……就是大哥腰间裹着的这柄？”

许舟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看向柳云溪的腰间。

若是柳清安描述得没错，这场景，倒像是传说中神器认主的异象。

剑中有灵，自行择主，这可是千年难遇的机缘，寻常人几辈子都碰不上一回，即便碰上了，也未必能被古剑选中。能被古剑认主的，要么有大机缘，要么有大根骨，要么有大福报。

可柳云溪……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三样中的任何一样。

“没错。”

柳清安点头，不可思议道：“就是修行之人常说的剑灵认主。那日的场景，说出来都觉得离谱。我哥就那样站在原地，跟那柄剑‘对视’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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