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折中的法子
柳清安思索片刻,又道:“至少眼下看来,那位枯泽大人对你颇为帮衬,不是吗?不管是高平之后,还是延庆那次,他都帮了你不少忙。”
许舟垂眸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对密谍司的人,终究是不熟。不懂他们的规矩,摸不清他们的手段,也不知道他们行事的路数。我只清楚一点,他们做事,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帮衬,每件事,都藏着代价。今日你贪他几分相助,明日他或许就会要你以命相抵。”
许舟看着柳清安的侧脸,几根发丝从额头垂下,他侧开目光:“所以我断不能让你和密谍司扯上半点瓜葛。那地方,就是个养蛊的囚笼——把一群人困在里头,让他们互相撕咬、彼此倾轧,到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算最强。可那最强的,早就没了人心,算不上真正的人了。”
柳清安看着他紧绷的眉眼,忍不住笑了抚:“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的。”
她顿了顿,又抬了抬下巴:“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有自保的本事。你忘了,我如今是什么修为了?”
许舟抬眼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担忧未散,却终究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脚步依旧往前。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客栈门口。
那是一栋两层的木楼,门脸不算阔气,檐下悬着两盏红灯笼,被晚风一吹,轻轻摇晃着,在暮色里晕开淡淡的暖光。
大门敞着,能看见柜台后掌柜的正低着头拨算盘,噼里啪啦的珠子声,隔着门槛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楼上几扇窗户半掩着,昏黄的灯光从窗缝里漏出来,映在青石板上。
许舟抬手要掀门帘迈步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地飘过来:“若是戴先生知道,他临走前特地嘱咐本座关照的人,竟如此评价他一手打理的密谍司,怕是要寒心喽。”
许舟心头一凛,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人头攒动的街头扫过,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笑吟吟的男子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腰间系着根普通的麻绳,脚下蹬着双沾了泥点的布鞋,面容平平无奇,肤色黝黑,看着就像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农人。可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周遭的行人却都下意识地绕着他走,不是刻意避让,更像是水流遇到礁石,自然而然地从两侧分开,竟没人敢靠近他半分。
街头的喧闹,也顺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安静了下来。先是离他最近的几个行人收了声,再是远处的摊贩停了吆喝,到最后,连茶馆里传出来的说书声,都似乎低了几分。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风,从北边席卷而来,将这暖融融的春夜,瞬间冻成了凛冽寒冬。
那风无声无息,却冷得彻骨,顺着街道自北向南蔓延,竟让周遭的人都下意识地僵在了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许舟眼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不动声色地抱拳:“枯泽大人,好久不见。”
枯泽依旧笑着,脚步不急不缓。
他走到许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也算不上好久。上次在良乡救了你,还留了二十两银子给你周转,算下来,也不过二十几日的功夫罢了。”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的戏谑更甚,故意拖长了调子:“可惜啊可惜。本座一片赤诚待你,竟在你眼里,是那般模样——养蛊的巢穴?刀口舔血的勾当?还有什么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说着,他还故意叹了口气,那叹息拖得老长,语气酸溜溜的:“本座这颗真心,可真是拔凉拔凉的哟。”
许舟连忙拱手,语气诚恳:“枯泽大人误会了。在下方才说的,是密谍司里的其他人——那些藏头露尾、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徒。大人您,当是密谍司里最有血有肉的一个。”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又补充道:“大人有情有义,做事有始有终。上京之事、延庆之事,还有良乡那次的相助,桩桩件件,在下都铭记在心,不敢有忘。方才那些话,绝非指大人您。”
枯泽定定地看着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仔细辨认他说的是真是假。
过了片刻,他忽然“哈”地笑出了声,那笑声爽朗,没了半分戏谑,反倒多了几分坦荡:“好一个有血有肉!本座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夸我。”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柳清安,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扫过,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开口问道:“这位,便是柳小姐吧?柳阁老的千金?”
柳清安微微欠身:“见过枯泽大人。”
枯泽点了点头,又转回头看向许舟,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身后马背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听说,你给本座带了份见面礼?”
许舟心念一动,知道这是枯泽在给自己台阶下。他思索片刻,开口道:"枯泽大人应该知道了,今日我与郡主一行人在二十里外官道遇袭。"
枯泽不置可否:"自然是知道。我手下谍探早早便传来消息,已派出密谍奔袭支援。只是还不等密谍赶到,那山鬼便将人杀完了。"
许舟点头:"那时林中神射手无数,箭雨如蝗。跑得慢的,被万羡升杀完了;跑得快的,被山鬼杀完了。李长风似乎有意不留活口。"
枯泽笑道:"自然是故意的。裕王坐拥京南第一雄州,辖数县之地,田赋盐税年年丰盈,岁入抵得上半个布政使司。这些年,裕王皆以"助修山门禁制"之名,向无何有山捐赠不赀。李长风作为无何有山大弟子,这份香火情,岂能不报?"
枯泽话锋一转,语气淡了几分:"不过,无何有山到底是国宗,不能眼睁睁看着郡主死在这里。裕王的情面要报,朝廷的颜面也要顾,李长风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替裕王遮掩罪行。"
"只是,你这人质,从何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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