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5章 空口白牙
李长风骑在青牛背上，望着这一幕，忽然感慨：“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般情义，这般胆魄，世间少有。”
他回头看了许舟一眼，压低声音，戏谑道：“许兄好福气。”
许舟未理他。
林见素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之色，他回头看了看那些劫后余生的甲士，又看了看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苍绿身影，最后看向任敖，语气恳切：“任都督来得正好。本官与郡主遇刺伏击，死伤惨重，若非万将军拼死相护，李道长和那位仙姑仗义出手，怕是已遭不测。如今刺客虽退，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有羽林军在侧，本官便放心了。”
任敖点了点头，目光却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扫过.
许舟皱起眉头，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视线从任敖身上移开，掠过郡主，掠过围拢而来的羽林军，最终落在柳清安身上。
此刻，他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陛下密令，是让他以戴罪之身南下，暗中护送云梦君遗体回京。羽林军虽归他节制，却是暗中行事，秘而不宣。
明面上，他只是一个被贬黜的小旗官，恰好又跟着林见素的队伍南下，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可若让郡主知晓他真实身份，知晓他是钦命巡察使，可节制羽林军——以此人的野心和城府，未必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郡主背后究竟依仗何人？是太子，还是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她执意要拿到云梦君遗体，又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在没摸清她的底牌、没查清她背后的靠山之前，自己绝不能贸然暴露身份，唯有低调隐忍，才是上策。
想通这一节，许舟微微侧头，望向马背上的柳清安。
他轻轻摇了摇头，幅度极小，小到周遭旁人几乎无从察觉，可他笃定，柳清安必定能看懂。
果然，柳清安目光微凝，转瞬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领神会。
她轻勒缰绳，座下风云在原地缓步转了一圈，随即看向任敖，语气平静：
“任都督，既然林侍郎与郡主殿下安然无恙，不如先护送众人返回新城县城，再从长计议。此地荒郊野岭，刺客行踪不定，难保不会去而复返，片刻耽搁不得。”
就在此时。
官道尽头，尘土骤然飞扬！
那烟尘来得又急又猛，宛若地底惊雷炸开，径直腾起数丈高，遮天蔽日。紧随其后的，是沉闷如雷的马蹄声，轰隆隆由远及近，震得脚下泥泞地面都微微发颤，连人心也跟着颤栗。
黑压压的人马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尽数是精锐士卒，个个弓上弦、刀出鞘，玄色铁甲在日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他们分从官道两侧包抄合围，队列严整，进退有度，不过瞬息功夫，便将羽林军与许舟一行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连一只飞鸟都难飞出。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重铠，头戴兜鍪，面甲半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满是桀骜的脸。他目光冷厉如刀，扫过场中每一个人，嘴角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他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抬眼扫过场中，故意装出一脸惊愕，高声喝问，声震四野：
“尔等究竟是何人！竟敢在裕王藩地之内擅动刀兵、持刀厮杀，惊扰地方百姓，该当何罪！”
洪亮嗓音在山间回荡，惊得林间飞鸟扑棱棱四散飞逃。
林见素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本官乃刑部侍郎林见素，身旁这位乃是安嘉郡主。我等奉旨南下办差，途经此地遭遇刺客伏击，刚将乱党平息，这些羽林军将士，是奉命前来接应的自家兵马。”
那披甲将领听完，非但没有下马行礼，反倒嗤笑一声，嘴角轻蔑的弧度愈发明显，语气满是倨傲轻慢：“奉旨南下？”
他歪着头，上下肆意打量林见素，眼神里毫无半分敬畏：“本将镇守新城多年，从未接到过朝廷明旨通传，更未听闻郡主与侍郎大人过境。你们空口白牙一句话，便是钦差皇亲？无凭无据，本将凭什么信你！”
林见素眉头紧蹙，语气骤然沉冷：“尔等到底是何用意？”
那将领冷笑一声，策马往前逼进一尺，身后士卒也同步压阵，刀枪林立，寒光逼人：“何意？”
他抬手扬起马鞭，直指柳清安，又扫过一旁的羽林军，厉声呵斥：“方才便有狂徒在城内纵马狂奔，惊扰百姓、撞翻摊贩，还冲撞巡检司官兵，随后又擅闯北营羽林军驻地，私调禁军列阵官道，形同兵变！本将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乱匪，原来竟是与你们一伙的！”
他话音陡然拔高，字字带着戾气：“你们这伙歹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假冒皇亲，煽动禁军，意图谋反！”
“放肆！”
林见素勃然变色，跨步而出，厉声怒喝，声如惊雷炸响，震得那将领座下战马都惶然后退半步。
他立在泥泞官道之中，衣袍沾血带泥，发髻微乱，模样看着狼狈，可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周身凛然正气逼人，不容侵犯：“本官乃朝廷钦命刑部侍郎，奉密旨南下查办重案！这位是陛下亲封的安嘉郡主，金枝玉叶！你一介小小新城守将，无诏拦路、围堵钦差，反倒在此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构陷朝廷命官，到底是何居心！”
那将领脸色微变，却很快又恢复了皮笑肉不笑的嚣张模样。
林见素步步紧逼，语气愈发凌厉：“方才刺客在山林伏击钦差，羽林军奉令救驾，何来私调禁军、形同兵变一说？你这般装傻充愣、刻意构陷，分明是想替裕王遮掩罪行，还是说，你是要谋逆造反！”
这话直击要害，那将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林见素，如同毒蛇盯着猎物，周身杀意渐浓。
沉默片刻，他忽然轻笑出声，宛若刀刃划过铁器，刺耳又阴狠：“无圣旨，无兵符，无通文，只凭空口一句钦差，谁能为你作证？这荒山野岭的，你说你是侍郎，本将还说你是山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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