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
异变突起！
一支乌黑的箭矢无声无息地从许舟背后射来，直取后心，快如闪电。
可许舟宛若背后生眼，头也不回，左手猛地将郡主往旁一带。
“嗖！”
箭矢擦着郡主的衣袖飞掠而过，带起一阵劲风，割断了几缕发丝。
许舟右手顺势一抄，两指稳稳夹住箭杆。
旋身、振臂、回掷，动作一气呵成，快得众人连眨眼都来不及，只觉眼前残影一闪。
那支箭矢已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比来时更凄厉的破风声，反向没入浓雾深处。
“啊——！”
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短促，凄厉，随即戛然而止，仿佛发声者在一瞬间就被掐断了喉咙。
而后，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许舟松开刀柄，目光扫过四周。
山林之中，竟已不见半个人影。
那些憧憧的影子，那些攒动的人形，那些不断逼近的脚步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浓雾一口吞噬。
众人屏息凝神，握紧兵刃，等了许久。
终于，一阵脚步声从山林深处传来。
沉重，缓慢，一步一顿，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众人心头一紧，纷纷转头，死死盯住声响来处。
雾气翻涌间，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是万羡升。
他拖着那柄玄黑大戟，一步一步自林中踏出。
众人望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那一身原本银光闪闪的明光甲，此刻已破碎不堪。胸前的护心镜裂成三片，摇摇欲坠；胸前、背后、两肩，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刀痕箭孔。甲片翻卷，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他浑身浴血，敌我之血混杂凝结，成黑红色血痂，顺着甲胄缓缓滴落。
可他似浑然不觉痛楚。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只是皱着眉头，满脸疑惑，一步一步走到林见素面前。
林见素上前一步：“万将军，你……”
万羡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将长戟重重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沉声道：
“大人，林中刺客似乎都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他顿了顿，回头望了眼身后浓雾：“末将正厮杀间，四周忽然空无一人。方才还在死战合围，下一刻便连个影子都没了。末将追出数步，可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见，只隐约听见……”
他皱眉回想，语气迟疑：“只听见有人在唱些什么。”
林见素一怔，愕然道：“唱？”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在这生死搏杀的战场上，唱歌？
万羡升点头：“像是……道家的经文，末将听不真切。”
就在此时 ——
“天地之道，在自然而不在强求；圣人之教，在无为而不在妄作。”
悠悠之声，自山林深处飘来。
那声音似远在天边，又似萦绕四方，缥缈不定，无迹可寻。
如古刹钟声，如云外鹤唳，听来不远，却寻不到源头。
众人纷纷警戒，刀锋向外，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万羡升提起黑色大戟，一步跨到林见素与郡主身前，目光如鹰隼，扫视四野。
“何人在此处装神弄鬼？出来！”
那声音却不理会众人的紧张，一句一句，不紧不慢，继续缓缓吟诵：
“天不言而自高，地不言而自厚，日月不言而明照，四时不言而运行……”
悠悠唱和之声，在山林间层层回荡，竟似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随着这声音，四面八方的浓雾竟开始消退。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如潮水般层层后退，露出后方青翠山林、湿润枝叶、带露野花。
众人心头一凛。
这般手段，操控风云，驱散迷雾，已绝不是寻常江湖人士所能拥有。
万羡升眉头紧蹙，厉声喝道：“究竟是何方神圣？滚出来！”
“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
那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对他的喝问置若罔闻，语调悠扬，万事不挂心。
许舟微微挑眉。
他听着这声音，只觉莫名熟悉。
不是旧识的熟稔，而是……不久前才听过？在哪里？
高碑店？驿馆？还是……
那腔调、那节奏、那万事不挂心的疏懒，像极了那个骑在牛背上打瞌睡的人。
他试探着开口：
“李长风？”
那悠悠的唱和之声，戛然而止。
高碑店方向的官道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很慢、很稳，一步一叩，不似人行，倒像是……
一头庞然大物，正慢悠悠地从官道尽头踱步而来。
迷雾被分开，一头硕大无比的青牛显露身形。
那牛通体青黑，毛色油亮如缎，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一双犄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宛如两柄古朴的弯刀。
牛背上，托着一名道人。
那道人宽袍大袖，衣袂飘飘，面容丰神俊秀，眉宇间自带一股出尘之气。他坐在牛背上，既不扶角，也不抓缰，整个人随着牛步微微起伏，却稳如泰山，自在得很。
他抬眼看来，目光清澈如水，扫过这一地狼藉的尸体，扫过那二十二名如临大敌的甲士，扫过浑身浴血、宛如修罗的万羡升，最后定格在许舟身上。
若是不开口，这真真是一位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世外高人。
可他偏偏开口了：
“许舟！许舟！”
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
他坐在青牛背上，冲许舟使劲招手，像招呼老熟人一般，笑得眉眼弯弯，“这边！这边！看这儿！”
众人齐刷刷看向许舟，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
许舟收刀入虚，笑着拱手：“李道长，好久不见。”
林见素盯着那道人片刻，神色骤然一动，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上前一步，郑重抱拳道：“这位莫不是无何有山的李长风李道长？在下刑部左侍郎林见素，久仰道长大名。今日若非道长出手相救，我等早已成了枯骨。此恩此德，必有厚报！”
李长风淡淡一笑，驱策着青牛慢悠悠走近。那青牛竟似通了人性，脚步轻盈，未伤及地上半具尸体。
他摆了摆手：“林侍郎客气了。不过今日之事，并非在下出手，这厚报二字，贫道可当不得。”
林见素一怔，疑惑道：“不是道长？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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