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2章 郡主
许舟心中念头电转，手上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挥手低喝：“快！把马牵到路边，让道！别挡路！”
刘重几人反应极快，应声而动，拉着缰绳将四匹马迅速赶到官道旁的草地上，自己也退到路边树荫下，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马蹄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烟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眼酸。许舟微微眯眼，看着队伍从身旁呼啸而过 ——
可就在这时，最前头的一名甲士忽然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郡主、大人，先莫靠近！小心又是那山鬼幻化的妖物！”
话音一落，数十甲士齐齐勒马停步，刀出鞘、弓上弦，数十道目光如利箭，齐刷刷射向许舟一行人。
许舟心头一动。
山鬼？
他们竟然也提山鬼？
所以——她们也是撞上了那东西？难怪如此狼狈不堪，丢盔弃甲。
他脑中瞬间闪过几幅画面：山鬼那墨绿幽深的眼瞳、漫天飞舞如刀刃般的树叶、还有那永远走不出去的迷阵……
若这队人马也在山鬼手中吃了大亏，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虽不知具体缘由，许舟却瞬间明白了。为何自己这一路能安安稳稳、如同游山玩水。
原来……山鬼，被这支队伍引走了。
他们是替自己挡了灾。
许舟抬眼，目光扫过那数十名甲士，心中已有判断。
能在山鬼那诡谲莫测的伏杀中全身而退，且仅仅只是狼狈不堪、并未折损一人，这支队伍里定然藏有神藏境的宗师，甚至不止一人。
那些甲士虽然满面尘霜、疲惫至极，可队列依旧森严，进退之间章法不乱，分明是经受过严苛训练的精锐中的精锐。
再看那老者，须发皆白却骑在马背上稳如泰山，目光如刀，那股沉凝的气势，比刘重几人要强上何止十倍。
许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洪亮，不卑不亢：“诸位莫要误会！我等并非妖异，乃是兵部派遣南下巡妖的官军！在下范阳卫小旗许舟，奉旨南下公干！”
说着，他侧身示意身后众人：“这些都是范阳卫的袍泽，皆有腰牌为证！我等方才在此歇脚，正要前往高碑店。”
那老者勒住马缰，目光如利刃般在许舟身上刮过，又缓缓扫过刘重几人，最后落在那四匹驮着辎重的马身上，眼神里的审视毫不掩饰。
他未发一言，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神色威严。
一名甲士立刻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刘重面前，伸出手，语气冷硬：“腰牌！”
刘重不敢怠慢，连忙从腰间解下木牌，双手恭敬递上。甲士接过，翻来覆去查验了几遍，又抬眼核对刘重的相貌，确认无误后，才将腰牌还给他，沉声道：“范阳卫，刘重，无误。”
随后，他又依次走向庞如运、赖川、吕顾等人，逐一查验腰牌。每人的腰牌都字迹清晰、印信齐全，姓名、相貌、所属卫所，一一对应，无半分差错。
甲士查验完毕，快步回到老者马前，单膝抱拳：“回林大人，这九人确是范阳卫兵卒，腰牌均无误。只是那自称小旗官的许舟……”
他抬眼瞥了许舟一眼，语气迟疑，“此人无腰牌，亦无兵部勘合文书。”
老者的目光再次落回许舟身上，那眼神里的怀疑更甚，带着几分威压。
许舟心中一沉。
他的调令确实是兵部下的，可那调令上只有“南下巡妖”四个大字，既无具体路线，也无勘合凭证。至于腰牌？他身为特殊编制的小旗，本就没有寻常卫所那种制式木牌。
此刻竟是百口莫辩。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范阳卫小旗官南下巡妖，带着几个兵卒，从范阳一路跑到高碑店——近千里地，无堪合，无调令，无驿传接应，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任你蒙骗？”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一闪，语气愈发沉冷：“来人，将他们拿下绑了，暂押随行，待本官行文范阳卫核实身份，再作处置！”
“是！”
数名甲士应声而动，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短刀，步步朝许舟几人逼近，气势凛冽。
刘重几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紧紧按在刀柄上，却不敢贸然拔出。
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是精锐，真要动手，他们毫无胜算。
许舟却站在原地未动，目光越过逼近的甲士，落在那位被称作“郡主”的年轻女子身上。
自始至终，她都沉默地骑在马背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虽面色苍白、难掩倦意，此刻却微微蹙起眉头，终于开口：“慢着。”
甲士们脚步一顿，齐齐回头看向她，等候指令。
女子转头看向老者，语气疲惫：“林大人，他们若真是妖物幻化，腰牌或许能造假，可这些兵卒的口音、举止、行伍做派，难道也能假得了吗？范阳卫的人，我听他们说话的腔调便知，假不了。”
老者转过头，目光与她相对，语气却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怨怼：“殿下还是莫要插手此事为好。若不是殿下执意要对那重伤的山鬼出手，非要赶尽杀绝，我等也不会落得这般狼狈境地。如今山鬼未除，行踪难测，但凡有一丝可疑之人，都绝不可放过,宁可错杀，不可漏网，免得再遭暗算。”
许舟心念一动。
原来如此！
那日在山林里，山鬼退得那般干脆，他还以为对方毫发无伤，没想到枯泽那一箭，到底还是重创了它。
被称作“郡主”的女子脸色愈发苍白，眼神却依旧倔强，坚持道：“此等大妖，伤人无数，若放任其养伤，日后必再害人性命。趁她重伤之际出手，正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好时机。况且我等也只是损失了几匹坐骑，兵卒虽有轻伤，并无折损，我觉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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