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宗室贵女
“可算到了!”
庞如运伸长脖子望着城墙,长长舒了口气,满脸堆笑,“出来这一趟,游山玩水,可比在那卫所里蹲大牢舒坦多了!”
他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臂,嘴里还不住地念叨:“在卫所那日子,压根不是人过的。卯时点卯,辰时操练,午时站岗,酉时还要巡夜,一天到晚不得闲。稍有差池,百户的鞭子就抽上来了,皮开肉绽是常事。哪有这般自在?想看山便看山,想看水便看水,想歇便歇……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能选,我宁愿跟荀三爷跑商队去,风吹日晒,好歹是为自己挣命,不比在卫所挨鞭子强?"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笑意。
“就是就是!” 赖川接话,“在卫所三年,我连范阳城都没出去过几回,整日对着那四面高墙。这回倒好,一路从范阳走到涿州,算是真正开了眼了!”
吕顾也笑:“回去之后,够我跟那帮小子吹嘘三年了。”
刘重听着众人说笑,却轻轻摇头,伸手在庞如运肩上拍了一把:“你纯属想得美。要是这次没有枯泽大人留下的二十两银子撑着,咱们早喝西北风去了。再换个勋贵子弟带队,指不定把咱们当牛马使唤,真遇上事,第一个跑的就是他,咱们早成妖兽口粮了,哪还能在这儿说笑?”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荀三爷他们跑商队,有时候是要出关的,可不只是在京南一带小打小闹。你以为跑商容易?遇上响马、流寇、妖兽,哪一回不是提着脑袋走?那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许舟不动声色问道:“出关?走的是什么货?”
刘重见许舟发问,也不隐瞒,边走边说:“出关,自然是崇礼关。那关口在通州北边,一出关,就是北狄地界。荀三爷每次都是南下做一趟生意,收南边的丝绸、茶叶、瓷器,再往北走,出崇礼关,去北狄换皮货、药材、马匹。”
他顿了顿,补充道:“走的货也没甚稀奇,不过是些寻常物件。丝绸是江州素缎,茶叶是徽州炒青,还有景德镇的瓷器,这些都是北狄那边稀罕的紧俏货。他们做事极谨慎,从不碰犯忌讳的东西,也不与人争执,反倒帮过不少人。我听人说,有一年崇礼关遭了雪灾,冻死了好些边户,是荀三爷运了几车粮食过去,才救了那几十口人的性命。”
许舟眉梢微挑,好奇道:“那他们为何能过崇礼关?边关盘查极严,寻常商队可过不去。难道有什么隐蔽的交易渠道?”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刘重思索片刻,开口道:“这些事其实没什么隐蔽的,在崇礼关一带,稍年长些的边户都知道。这些年,崇礼关的边户,差不多都被荀三爷拢到一块儿了。那些边户日子苦,守着关墙,种着薄田,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还得防着北狄人骚扰。荀三爷时常运粮过去,平价卖给他们,有时还赊账,等来年收了皮货再还。一来二去,那些边户都念他的好,但凡他的商队过关,都抢着帮忙打点,甚至主动替他们遮掩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
他压低声音:“还有传闻说,荀三爷来历不一般,是京城荀家的人,就是那位权倾朝野的荀阁老的本家。只是荀三爷从不拿这旗号招摇,逢人问起,只说自己是高平边军出身,后来伤了腿,才退下来做生意。”
许舟微微颔首。
“后来荀三爷走商队,也不再提自己是边军出身,只说就是个普通商人。”
刘重也跟着点头,“但据说他年轻时确实在北边打过仗、见过血,不知何故才退了下来。他身上那股干脆利落的劲儿,一看就是行伍里磨出来的,假不了。”
许舟点点头,没再追问。
话音刚落,身后官道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
那声音极乱,并非整齐划一的队列行进,而是散乱的、杂沓的狂奔之声,其间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焦急的吆喝,以及兵刃甲胄碰撞的脆响。
众人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扬起。
数十名甲士纵马疾驰,队形虽散,却隐隐将中间几人护得严严实实。甲士们身着明光铠,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微光,腰间悬刀、背上负弓,人人面带疲惫,皂靴与马腿上溅满泥点。
甲士拱卫之中,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年近六旬,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魁梧,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一身玄色深衣,衣襟以银线绣着暗云纹,此刻却沾满了尘土,他面色凝重,目光锐利如鹰,四下扫视。
老者身旁,还跟着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
女子梳着高耸凌云髻,髻上斜插一支金镶玉步摇,步摇垂下的细细珠串随着马匹的剧烈颠簸疯狂晃动,发出凌乱脆响。她身穿月白色织锦长裙,裙幅本该曳地,此刻却被高高撩起系在腰间,露出底下那双沾满泥污的绣花鞋。
她脸色苍白,眉眼间掩不住疲惫,可那一身气度,依旧贵气逼人,那是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从未吃过半点苦头的宗室贵女才有的矜持,即便狼狈至此,脊背依旧不肯弯曲半分。
许舟眉头微蹙。
看这身打扮,分明是宗室贵女无疑。
可奇怪的是,这群人实在太过狼狈。甲士铠甲上有数道新鲜划痕,似被锐器劈砍刮擦;老者深衣下摆撕裂一道长口,露出里层中衣;那女子更是不堪,步摇歪斜,珠串散落,脸颊还沾着一道灰痕。
若真是宗室贵女出巡,怎会连一架马车都没有?
宗室女眷出行,必有华盖车驾,帷幔严实,前呼后拥,哪会这般骑马颠簸、风吹日晒,毫无体统可言?
甚至连原本的马匹都不知去了何处。
他们此刻骑的这些马,虽然还算矫健,可鞍鞯简陋粗糙,有的甚至连马镫都是磨损严重的旧物,分明是临时从别处抢来或换上的坐骑。
他们究竟遭遇了何事?
(https://www.shubada.com/86327/1111006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