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 不容易

说着，仲茂仙侧过身，抬手朝许舟指了指，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谭老大拼死杀了两只，剩下的一只神藏圆满追着我们不放，还有一只藏在暗处的神藏境，我们先前压根没察觉，多亏了许公子，全被他解决了。许公子听说你们失联，特意陪着我过来寻你们的。”

话音刚落，吴今臻和江炳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了许舟身上。

月光洒在许舟身上，那个年轻人就站在那具鹿尸旁，衣摆下摆还沾着几星暗红的血迹，衬得那身素色衣料愈发清冷，可他神情平静，脸上也看不出情绪。

江炳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微微张着，显然是惊着了——这般年轻的公子，竟能解决两只神藏境？

吴今臻的目光在许舟脸上顿了片刻，又落在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没见着兵器，也没瞧见身上有什么法器的痕迹，最后又落回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眼底的疑惑更重了些。

片刻后，吴今臻撑着蛋壳，缓缓直起身。动作看得出来有些吃力，想来身上也带着伤，他借着蛋壳的力道慢慢爬出，月光落在他两鬓的白发上，竟添了几分萧瑟，疲惫也在月光下愈发明显。

许舟上前一步，抬手抱了抱拳：“吴大人。”

吴今臻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吴大人？我不过是个跑江湖的猎妖客，朝廷给的那点虚职，算不得什么，可当不起‘大人’二字。”

他又上下打量了许舟一番，目光里没了先前的警惕，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你救了茂仙他们，便是救了我吴今臻的命。往后在这涿州地界，不管是需要跑腿的琐事，还是出力的活计，你尽管开口，我吴今臻绝无二话。”

许舟微微颔首，没多言语，只静静站在一旁，听几人说话。

仲茂仙看着吴今臻和江炳费劲地从蛋壳里爬出来，身上还沾着黏腻的蛋液，忍不住凑上前，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道：“吴大哥，你们方才有没有撞见狼妖？我们刚才就在这林子里头，亲眼看着五头狼妖追着一只鹿妖跑，闹得动静不小。”

吴今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江炳递来的粗布巾，胡乱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蛋液，回忆道：“遇上了。方才我俩缩在蛋壳里，那鹿妖慌慌张张从旁边窜过去，没一会儿，那五头狼妖就追上来了。它们好像闻着点不对劲，在附近嗅来嗅去耽搁了片刻，可架不住鹿妖跑得快，它们急着追猎物，没心思仔细查探，没多久就跟着跑远了。”

仲茂仙闻言，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又问：“吴大哥，咱们猎妖客的规矩你最清楚，从来不过那道界碑的。你怎么反倒过了界，跑到这儿来了？谭大哥说先前和你们分头行动，这一天，你们俩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吴今臻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无奈：“说来话长。我们几天前就已经上山了，今日晌午收到上头的命令，让我们去鹰愁涧外围察看情况。”

他接过江炳递来的水囊，拧开塞子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继续说道，“我和江炳往鹰愁涧去的半道上，遇上了承礼。后来承礼说分头行动，这样搜得快，能早些确认情况。我和江炳就往鹰愁涧西边摸，本来都确认好了，没什么异常，正打算和其他在附近的猎妖客汇合，一起回城复命。”

他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可谁知道，半路上突然冒出来一群妖物，来得又急又猛，我们来不及汇合，只能各自散开，找地方藏起来避风头。”

江炳在一旁接过话头，庆幸道：

“是呢是呢！师父带着我拼命跑，一开始藏在山坡上一个石洞里，躲了好几个时辰，都不敢出声。可后来听见妖兽的动静越来越近，师父怕被发现，就拉着我又往山下跑。天黑路滑，跑得太急，我和师父没留神，直接从山坡上滚下去了！”

他咧嘴一笑：“谁知歪打正着，正好滚进了一个妖兽的巢穴里！那巢里摆着好几颗这么大的蛋——”他张开胳膊，夸张地比划着蛋壳的大小，“巢穴里的妖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空荡荡的，我和师父索性就钻进蛋里，一点一点往外挪，从鹰愁涧一路挪到了这儿。”

许舟听完，看着两人身上的狼狈，感慨道：“这一路，可真是不容易。”

吴今臻难得扯了扯嘴角，语气也轻快了些：“倒也还好，算是钻了个空子。偏偏这妖兽蛋的气息，能把我们俩人的气息盖得严严实实，再加上今日鹰愁涧里的妖兽，个个都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压根没人留意我们这两颗不起眼的蛋。”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两颗裂了缝的巨大蛋壳，眼底闪过一丝惋惜：“就是可惜了这两颗妖兽蛋。这么大个头，品相又完好，要是拿到城里的酒楼去，至少能卖几千两银子，可惜被我们折腾坏了。”

江炳连忙凑过去，轻轻扯了扯吴今臻的袖子：“师父，别可惜银子了，咱们先回范阳城再说吧！得连夜赶路，不然等明天城门关了，咱们就进不去了。况且您还受着伤呢，可不能再耽搁了。”

仲茂仙一愣，连忙上下打量着吴今臻：“吴大哥，你受伤了？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出来？”

吴今臻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没事没事，小伤而已。就是被妖兽抓了一下，有点中毒，我已经把感染的那块肉剜掉了，想来没什么大碍。回去找老江开两副药，敷上就好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没再多提伤势，转身就往西边走，语气干脆：“走吧，别耽搁了。”

许舟这才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对劲，一瘸一拐的，左腿明显不敢用力。

月光洒在他身上，左腿大腿处的裤子，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大片，那是血迹浸透后又干涸的痕迹，暗红得有些刺眼，裤脚处，还能看见凝结的硬痂，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还混着蛋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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