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 有事求我

仲茂仙也飞快啃完手里的肉，把骨头往草丛里一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种脏活，我来。平日里都是谭老大杀妖，我收拾战利品，熟得很，闭着眼都能摸准位置。”

他走到那具五丈长的穿山甲尸身旁蹲下，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剑。

剑刃轻薄，却泛着幽冷寒光，一看便知不是凡铁。

“您瞧啊。”

仲茂仙一边动手，一边絮叨着：“妖兽的妖丹，多半长在心脏处。只是种类不同，心位也各有偏差。这穿山甲属土，心脏偏在胸腔下方，外头裹着一层厚实护心甲。取的时候要格外小心，既不能碰损妖丹，也不能让妖血溅到身上，有些妖兽血带毒，沾一点，轻则溃烂，重则丧命。”

说着，他握着短剑熟练剖开焦黑的皮肉，刃尖在肋骨缝隙间轻巧游走，避开血管，动作干净利落，精准探入胸腔深处。

不多时，他低喝一声，手腕轻翻，自血肉里挑出一颗拇指大小、漆黑如墨的珠子。

珠子表面泛着幽光，隐隐有热气蒸腾。

“喏，就是这个。”

他把妖丹在衣摆上随意蹭了蹭，递到许舟面前。

随即又转身走向那三丈多长的犰狳，手法如出一辙，片刻便又取出一颗同样漆黑的妖丹。

“这两颗，品相都算上乘。”

仲茂仙将另一颗也在衣摆上蹭了蹭，“您拿着去功曹司登记造册，他们会给您记上一笔功劳，再发些赏银，当然，那点银子不值一提，连市价一成也赶不上，权当添头。妖丹他们会收走，或是炼丹制符，或是入库封存。”

他顿了顿，目光悄悄扫过两具尸首，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那尸首焦黑的模样，绝非寻常火焰所能烧成。

好几处贯穿伤口，边缘齐整如刀削，坚硬鳞甲在那伤面前，竟如同薄纸一般。

这究竟是什么手段能有这般威势？

他忍不住连声叹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他用剑轻轻敲了敲穿山甲背上残存的鳞甲，那甲片早已碳化，一碰便哗啦碎了一地。

“您看这身鳞甲，若是完整剥下，用药水浸泡三日，去腥固纹，再以桐油反复涂刷，阴干之后，便能裁成巴掌大小的甲片。用牛筋串缀起来，足足能做十来副皮甲。”

他伸手比划着：“这妖兽鳞甲，轻便又坚韧，寻常刀斧砍上去也只留一道白印，最适合斥候、探子，还有您这般需要长途奔袭的人用。”

“若是完整无损，单凭这一头，交到功曹司，便能换一大笔功劳。这般浑身覆甲的妖兽本就稀少，完整尸身更是难得。”

他又敲了敲另一具尸首的鳞甲，甲片同样应声碎裂，“可惜啊，全都烧成这副模样了……”

他抬眼望向许舟，目光里藏不住好奇。

这人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能把如此坚硬的鳞甲烧成灰烬？

可他终究没问出口。

江湖规矩，各人有各人的路数，各人有各人的秘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这是保命的道理。

只把两颗妖丹往许舟手里一塞，笑道：“公子收好。回头去功曹司，我陪您一道。那些书吏最会看人下菜碟，您独自去，少不得被拖上三天。”

许舟接过妖丹，低头看了看那两具焦黑如炭的尸首，又抬眼望向仲茂仙那张被新旧刀疤交叉成“十”字的脸。

“多谢。”  他淡淡道。

仲茂仙陪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公子，这两头可都是神藏境的妖兽，其中一头还是神藏圆满，这份功劳，稳稳能让您升到百户。至于能不能摸到千户的门槛……”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在许舟脸上掠过，“就得看您背后的人硬不硬了。”

许舟掂了掂手里的妖丹，眉梢微挑：“连神藏境圆满的妖兽，功劳都不够升千户？那寻常士卒怎么办？”

“不够。”  仲茂仙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掰着指头细数：“千户那是正五品实职武官，补子绣熊罴，统辖一千一百二十号人，手下管着十几个百户。能捞到的差事，漕运肥缺、钞关、盐场、矿监，哪个不是油水足得流油？这位置，得兵部武选司郎中亲自过目，经历司核查履历，都督府同知以上的大员画押点头才行。”

“您这两头妖兽的战功，写在簿子上是‘斩妖有功、勇悍过人’，可到了兵部考核，就得折算成斩首级数、战阵表现、统兵能力——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得有人帮您运作，有人替您说话，把您的功劳翻成那些老爷看得懂、认得上的账。否则再大的功劳也落不到实处。”

许舟点点头，没接话。

仲茂仙又笑了，这次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不过公子您跟旁人不一样。那些京里来的官宦子弟，大多人傻钱多，家里每月寄来上千两银子，神藏境妖丹说买就买，拿回去当摆件、做人情、当铺路的砖头。兵部卡得严，就是防着这帮人。”

他竖起拇指：“可您是真有本事的。真本事，谁也卡不住。”

许舟依旧只是淡淡点头，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仲茂仙眼珠一转，笑得更殷勤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公子，谭老大虽说只是个迹人，可在涿州地面混了十几年，人脉还是有些的。就连秦王身边的仉勇大人，他都认识，早年一块儿喝过酒、并肩杀过妖。您对我们俩有救命之恩，等回去，谭老大一定帮您疏通疏通。到时候千户的位置，稳了。”

许舟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微微一弯，似笑非笑：“那正好。这里出了这两头妖兽，战场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上头的任务也算完成，咱们趁早回去吧？”

仲茂仙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片刻后干咳一声，神色有些微妙，透出几分窘迫：“公子……  那个……”

许舟漫不经心地低头看着手中妖丹，阳光落在他沾着血迹的脸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

他平静开口：“你先是献殷勤，把平日舍不得喝的好酒递给我；又帮我剖尸取丹，跟我说这么多门道，是有事求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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