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两件事
仲茂仙被戳破心思，也不尴尬，他收起那副讨好的笑，换上诚恳之色，正色道：“公子是明白人，我就不绕弯子了。吴今臻和江炳，到现在还没找到。谭老大托我跟您说，若是您能力足够，能否劳烦往东边鹰愁涧主峰走一趟？他俩分头行动后就没了音讯，恐怕……已经出事了。”
许舟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仲茂仙心里一喜，正要开口道谢——
“我有什么好处？”
仲茂仙一下愣住。
他张了张嘴，飞快在心里盘算了番，才开口道：“公子，咱们也算同在大玄当差，如今同伴遇难，出手相助，本是情理之中……”
许舟点点头，神色如常，语气平静：“有道理，不过方才就这两只妖兽，已让我几番险死还生。鹰愁涧是主峰，一路只会更凶险。我不过是个小旗，无权无势，再过几日便要离开涿州南下 —— 我不去。”
仲茂仙急了，一步跨上前：“公子想要什么，您尽管开口！只要我仲茂仙办得到，绝无二话！”许舟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平平淡淡，却让仲茂仙莫名心头一紧。
“你是聪明人。”
仲茂仙一怔。
这话他方才才说过，没想到许舟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许舟又问：“吴今臻和江炳，到底是什么人？我听说猎妖客向来唯利是图，为了钱什么活都接。冒这么大风险去救人，不太对劲吧？”
仲茂仙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缓缓道：“谭老大、吴今臻，还有江之宁三人，是同乡，也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年轻时，江之宁是他们二人的候者，负责接应联络、处理杂务。后来一次行动被妖兽偷袭，丢了一条腿，只能退下来，在城西开了家名为聚贤老店的酒馆，勉强糊口。江炳是江之宁的儿子，从小跟着吴今臻和谭老大学艺，算半个徒弟。”
他抬头看向许舟，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公子说得对，猎妖客大多逐利。可人非草木，谁能没点情义。谭老大这些年拼命杀妖，一半是为自己攒药钱，另一半，就是照拂江家父子。吴今臻那人看着冷面冷心，可每次回来，必定去聚贤老店喝酒，醉了就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谁也不知道他想些什么。”
许舟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两条人命。我帮你们救，但你们得替我做两件事，如何？”
仲茂仙松了口气，连忙应道：“合理！公子您说！”
许舟从怀里摸出那两颗妖丹，在阳光下转了转，漆黑的珠身泛着幽光。
“第一件事 ——”
仲茂仙连忙抢着开口，神色诚恳：“公子，疏通打点的事您放心。不说别的，单就您方才救了我和谭老大两条命，谭老大也必定为您奔走。仉勇大人那边，他一定去递话；兵部武选司的郎中，他也有路数。至于功劳折算、履历润色这些琐事，我仲茂仙跑断腿也给您办妥，绝不让您多费一点心。”
许舟听完，忽然失笑。他摇了摇头，直言道：“不是这事。我没骗你们，我根本用不着什么战功。”
仲茂仙一呆。
许舟抬眼看向他：“我从京城来，是奉了上面的意思。这小旗身份，不过是个掩护。你说的那些运作、人脉、兵部考核，我都不需要。第一件事很简单，你帮我把这两颗妖丹卖掉，银子全归我。”
仲茂仙沉默一瞬，随即郑重点头：“可以。范阳城里我有可靠门路，出手不难，价格也能给您公道。”
他顿了顿，又追问道：“那第二件呢？”
许舟又笑了。
那笑容看着和煦，却让仲茂仙莫名生出一丝警惕。
“若是我把你那两位同伴救出来，你们四个 —— 你、谭承礼、吴今臻、江炳 —— 要跟我南下，帮我办些事。”
仲茂仙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着许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只剩谨慎：“做什么事？”
许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伸手从怀里摸出一物——一片巴掌大的漆黑鳞甲，边缘焦枯，却还能辨出原本的轮廓。
他将鳞甲翻转，内侧对着仲茂仙：“刚才捡的，上面有个印记。”
仲茂仙凑近一看，眼神骤然一凝。
鳞甲内侧，刻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符号，不是天然纹路，分明是人为。线条简洁，却透着一股诡异，像某种标记，又像一道烙印。
“这……” 他抬头看向许舟，眼里多了几分惊悸，“这是……”
“要么是更强的大妖留的，要么是人。” 许舟把鳞甲收回怀中，淡淡道，“不管是谁，都说明这些妖兽是被人操控的。鹰愁涧那边，只会比刚才这两头更凶险。”
仲茂仙沉默下来。
他望着东边雾霭沉沉的峰峦，喉结滚动数次，片刻后咬牙沉声道：“行。”
许舟点点头，把妖丹揣回怀里，随手拍掉衣摆上的草屑：“前头带路。”
仲茂仙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向许舟，目光复杂——有感激，有戒备，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困惑：“公子……就不怕我反悔？或是谭老大他们不答应？”
许舟笑了。
这次笑意温和了些，却更让人看不透：“刚才明知那妖兽厉害，你还拼命回来找我，我信你不会反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信谭承礼他们也是这般的人。”
仲茂仙一怔。
“况且，我刚才听见谭承礼让你回头引开妖兽，莫要害了旁人。”
许舟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道，“说实话，换作是我，未必做得到。”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你们，和传闻里的猎妖客不太一样。”
仲茂仙心头微震，沉默片刻，神色稍缓。
刚要开口 ——
“再说了 ——”许舟悠悠补了一句，嘴角微扬，“你们四个，我未必对付不了。你说对吗？”
仲茂仙：“……”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
鹰愁涧在范阳城东南，要翻过三座山头，再穿过一条当地人唤作“死人谷”的狭长山坳。
仲茂仙对这条路轻车熟路，在林间穿行如风，踏乱石、越溪涧、踩枯枝，步履不停，毫不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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