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好身手
气温急剧攀升。阴冷山林，顷刻热浪滚滚，如坠熔炉。堆积不知多少年的腐叶被烤得冒起青烟，随即呼地燃起明火。
“吼 ——！”
洞穴深处，一声凄厉嘶吼炸响。
那犰狳，终是受不住了！
“轰 ——！”
地面轰然炸开！一道通红身影自地底冲出。
正是那犰狳。
可此刻它的模样，却惨不忍睹。浑身黑鳞烧得赤红，宛若刚出炉的烙铁，尾甲甚至开始融化，滴落在地，青烟四起。
它发足狂奔，四爪疯刨，只想逃离这焚身之火。可火龙紧随其后，自破洞一飞冲天！
“吼 ——！”
火龙一口咬住它的尾部！金火瞬间席卷全身，如附骨之疽，烧穿鳞甲，烧烂皮肉，直焚五脏六腑。
剑种自火中掠出，尾部贯入，头颅穿出。
“轰 ——！”
犰狳庞大身躯重重砸落，抽搐数下，再无动静。
金火仍在其上熊熊燃烧，将血肉熔作焦炭，将骨骼焚成飞灰。
与此同时，山间浓雾，骤然散尽。
那层笼罩山峦不知多久的瘴雾，被火龙掀起的高温灼烧出一个大洞。午后天光劈开云隙，金辉漫遍山林，落在两具焦黑巨尸身上，也落在许舟身上。
许舟立在阳光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瞥了眼血肉模糊的左手，是方才徒手抓鳞甲时被割破的，又看向腰侧仍在渗血的伤口，嘴角扯了扯。
“两头。”他低声喃喃，“谭承礼，你可是欠我两条命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正要辨认方向迈步，脚下忽然踩到一块硬物。
许舟目光微垂，是一片残鳞，半埋在焦土里。
他弯腰拾起那块鳞甲碎片，随手翻过，鳞甲内侧，赫然刻着一枚细小的青绿色符号。
绝非天然纹路，分明是人为镌刻。
许舟眼神骤然一凝，眉头紧锁。
——所以说，这些妖兽，竟是有人刻意圈养？
他略一沉吟，将碎甲揣入怀中，转而望向两具焦黑巨兽。
炼心境往上的妖兽，体内便能凝结妖丹。
只要带回丹去，交到卫所的“功曹司”登记造册，便算实打实的军功。他虽不稀罕军功，可拿去变卖也是一笔不菲收入.
两颗神藏境妖丹，少说也能换个千八百两银子，够寻常人家吃喝十年。
只是问题来了。
妖丹该如何取出？又藏在妖兽躯体何处？
……
……
仲茂仙握著短剑，在山林间纵跃穿行。
他不敢走得太快。
雾气浓得化不开，三步开外便是一片白茫茫，脚下是经年累月堆积的腐叶软泥，踩上去悄无声息，可也随时可能踩空、滑倒，或是惊动暗处的凶物。
他只能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全凭听觉辨位，循着记忆里许舟最后消失的方向，一点点摸索靠近。
离那处越来越近，心跳越沉。
他骤然停步，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死寂。
没有厮杀，没有嘶吼，没有树干断裂的轰鸣，连平日里聒噪的山鸟都噤了声，整片林子静得吓人。
仲茂仙眉头紧紧拧起。
打斗……结束了？
是许舟宰了妖兽，还是那畜生吞了许舟，早已遁走？他不敢往下深想。只知道，无论哪种结局，自己都必须亲眼去看。
咬牙，深吸一口气，他再度往前摸去。
——等等。
仲茂仙脚步忽然顿住，鼻翼轻轻翕动。
雾气……好像淡了一丝？
不止是淡。周遭的温度也比刚才高了些许，那股始终缠在鼻尖、阴冷潮湿的腥气，被一股若有若无的灼热气息冲淡了不少。
许是到了午后，气温回升罢。
他这般自我安慰，可心底那股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浓雾蔽日，哪还分得清时辰？谁又知道这一路奔来，到底过了多久？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握紧短剑，猫腰疾步往前掠去。
……
十丈开外，仲茂仙蹲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树后，只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目光一寸寸扫过眼前林地 ——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片片深深嵌进青石的黑色鳞甲。
鳞甲硬生生钉入坚硬岩石，直没至根，只留一小截边缘在外，石面蛛网般的裂纹密布，显然是被千钧巨力硬生生砸进去的。
仲茂仙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鳞甲。
一个时辰前，就是这些东西，把他和谭承礼逼得狼狈逃窜。谭承礼背上那三道爪痕，他脸上新添的伤口，全是拜这玩意儿所赐。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 ——倒伏的草木如浪，碗口粗的树干被拦腰斩断，断口光滑如镜，像是被极锋锐之物一击而断。树干上也钉着鳞甲，深深嵌进木身，只露出巴掌大的漆黑一角。
地上更是密密麻麻插满残片，有的斜插在腐叶里，有的半埋在泥土中，几乎铺满了整片数丈方圆的林地。
仲茂仙呼吸微微一滞。
他几乎能看见不久前这里的惨烈厮杀——漫天鳞甲如暴雨倾泻，一道身影在刀锋般的寒光中腾挪闪避，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缝隙之间，毫厘不差，险到极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仔细扫过地面 ——没有血。
没有一滴血。
满地鳞甲，断裂的树木，崩裂的青石……却干净得诡异。
许舟……甚至没有受伤。
仲茂仙愣了片刻，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好身手。
方才那精怪第一轮鳞甲雨落下时，他与谭承礼都没能全然避开。
谭承礼中了三枚，他自己脸上也添了一道血痕。
可许舟这人，独自直面一头神藏圆满，竟能在这般密不透风的攻势下，半分不伤。
仲茂仙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循着痕迹继续往前摸索。
走出十余丈，他脚步猛地顿住。
眼前竟是一片焦黑大地。
方圆数丈内的腐叶尽数焚尽，露出龟裂发黑的地面。
焦土中央，匍匐着一具庞然尸首——正是先前追杀他与谭承礼的那头神藏圆满。
它死了。
仲茂仙呼吸一滞。
那头将他们逼入绝境、让谭承礼拼死才带伤逃窜的妖兽……死了。
而杀它的，竟是那个昨日还被他当成镀金公子、上门兜售妖丹的京城小旗？
他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好半晌才回过神，目光落在尸身上，细细打量——
不对。
许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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