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金火
明明是妖兽，明明有着能碾压寻常武人的强悍肉身，却偏不凭蛮力取胜。它们在算计，在博弈，在步步为营，像最狡猾的猎手。
一只在前诱敌，玩出声东击西的把戏；一只在后潜伏，专挑破绽放冷箭伤人。
方才那一轮鳞甲雨，若只是单只妖物所为，绝不可能同时从两个方向射来，还能精准算准他的每一个落脚点。
这哪里是莽撞的追杀，分明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围猎。
许舟单膝跪地，腰侧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衣袍。他大口喘着气，肩头剧烈起伏，手中的枪杆微微颤抖，几乎要握不住。
他抬着头，目光在浓雾里急切搜寻，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正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嗖 ——！”
又是两片鳞甲，一左一右，同时袭来，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余地。
这一次，许舟没有躲。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任由那两片鳞甲擦着他身侧掠过。
下一刻，他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砸进厚厚的枯腐落叶里，扬起一阵细碎的叶屑，随即，便再没了半点声息。
山林间，又静了下来。
雾气依旧浓得化不开，慢悠悠地流动着，把那片倒下的身影，一点点裹进深处。
一息，两息，三息。
远处不知哪棵树上，传来一声怯生生的雀鸣，像在试探，又像在疑惑。接着，又一声响起。山中渐渐有了零星的鸟叫。
那些被煞气惊走的小生灵，约莫觉得危险散了，试探着回了巢。
又过了十几息。
“沙沙 —— 喀啦 ——”
皮骨碾过山石的声响，再一次传了过来。
这一回，声音没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浓雾深处，一个庞然大物缓缓露了形。
不是方才那头犰狳，是一头更大的穿山甲。体长足有五丈，浑身覆着层层叠叠的漆黑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锋利如刀。它粗短的四肢踏过灌木丛，碗口粗的树在它脚下跟野草似的，被随意拨开、踩倒。狭长的头颅高高昂起，尖吻微张，一双浑浊琥珀色的竖瞳，在雾中泛着幽冷寒光。
它慢悠悠地走向许舟倒下的那片腐叶堆。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地面开始翻涌，泥土簌簌往下掉。
那头犰狳从地底钻了出来。它抖了抖身上的泥屑，慢悠悠踱着步子凑过去，和穿山甲相对而立，两头巨兽一同低下头，盯着那堆落叶。
腐叶堆里，空空荡荡的。
没有人，没有尸体，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穿山甲和犰狳同时顿住，对视一眼，竖瞳里满是疑惑 ——
“轰 ——！”
前方的灌木丛骤然炸裂！
一道身影从藏身处猛地窜起，如离弦之箭，直直飞射出去！
那一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连轨迹都看不清！
目标，是穿山甲的前左腿！
许舟悬在半空，目光死死锁着那片鳞甲，就是那片，颜色略淡，边缘泛白，与其他乌黑如铁的鳞片格格不入。
是谭承礼说的旧伤。
“给我破 ——！”
枪尖狠狠点在那片淡色鳞甲上！
“轰 ——！”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枪尖与鳞甲相接的地方炸开，如怒涛拍岸！浓雾被这股劲气硬生生撕开一道数丈长的口子，午后的天光，终于漏了进来。
“喀啦啦 ——！”
枪杆扛不住这股力道，寸寸崩裂！白蜡木的碎片溅得四处都是，连枪尖那块普通镔铁都裂了缝，铁皮碎渣飞射而出。
可那片淡色鳞甲 ——
“吼 ——！！！”
穿山甲发出一声震天的痛吼，震得周围的树木都微微发颤！
那片鳞甲，碎了！
裂纹从枪尖落点蔓延开来，裹住整片鳞甲，随即 “砰” 地一声炸成碎片！鳞片下裸露的皮肉，被这一枪洞穿，黑红色的血喷涌出来。
剧痛之下，巨兽头颅猛然甩动，血口大张，獠牙森然，如雷霆噬来！
许舟尚悬在半空，半点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
他猛地向后一仰，腰身弯成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整个人跟块铁板桥似的向后折去 ——
那张巨口擦着他面门呼啸而过！腥风扑面，，獠牙上挂着的碎肉残渣，几乎蹭到了他的鼻尖！
下一刻 ——许舟胸口之内，熔炉骤然嗡鸣！一缕金火自其中狂涌而出，顺着经脉疾走，瞬息间灌入腹间关元窍穴。
窍中，一枚剑种静静悬停。
平日里，它就栖于他腹间一道斑纹之中，如沉眠之龙，无声无息。
此刻，终于苏醒。
许舟并指成剑，遥遥点向那穿山甲头颅。
“去！”
剑种骤然破空！金火裹身，在空中拉出一道耀目流光，所过之处，浓雾如沸汤泼雪，滋滋作响，瞬间蒸腾殆尽。
穿山甲竖瞳猛地一缩。
它已察觉凶险，却已避无可避。
“噗 ——！”
剑种自下巴贯入，后脑穿出！一道血箭冲天而起，飙射丈余，溅落在山石间。金火紧随而上，在伤口处疯狂燃烧，血肉顷刻焦黑，破洞越扩越大。
巨兽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最后一丝光熄灭。
它至死，也没看清究竟是何物取了自己性命。
“轰 ——！”
五丈巨躯轰然砸落，山石迸裂，尘土飞扬。
许舟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腰侧伤口仍在渗血，左肩毒伤隐隐作痛，他却无暇顾及。
目光死死锁定那头犰狳。
那犰狳竟动了。既不上前复仇，也不嘶吼拼命，四爪疯刨地面，一头扎进地底！
“嗖 ——！”
一道鳞甲自洞中射出，全然无准头，分明不是为了伤人，只为拖延一息。
许舟站起身，再不遮掩身形。朝着飞速塌陷的土洞，大步追去！
剑种贴地疾行，穿枯叶，过灌木，如一道游走的金色闪电。
洞穴深不见底，泥土翻涌如浪，那畜生遁地之速，快得惊人。
可剑种更快。
它钻入洞穴，金火骤然暴涨！
“轰 ——！”
火焰竟化作一条丈余火龙，张牙舞爪，朝洞底狂冲而去！火龙过处，泥土瞬间焦裂坍塌，壁间湿气被蒸成白雾，滋滋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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