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天缝之日
“后来也就那样。大家游戏玩多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还是挣钱更重要，就继续追着它们扫描咯。”
问询室的灯很亮，把林昭的一丝一毫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不过她知道这些都是常规问询，自然心态很稳。
往椅背上一靠，林昭习惯性地跷起二郎腿。但这椅子焊死在地板上，身体没办法动，跷着也不舒服，于是她又放下了。
对面坐着个记录员，三十来岁，手边一台录音，一台录像，一本老式速记本——本子已经翻过去了小半本。
“接着说。”记录员揉了揉手腕。
“行。”林昭清了清嗓子。
“那些瓷人，越来越不像人。不过还好，它们就是模仿，我们不动手，它们自然也不会动手。”
“再后来就演变成我们十个人满大街追瓷人。它们前头跑，我们后头扫，跟撵鸡似的。”
林昭想起那画面，之前不觉得，现在回想，还挺搞笑的。
“最后的收益也不错，即使刨去交给不饿家族的名额费，我们一人也进账了十几金。”
记录员刷刷地记录着。
“后来呢，为什么又登出副本了？”
“饿啊。”
“饿？”
“这个副本啥吃的都没有，全是瓷做的，维生装置面罩也摘不下来。我们扛了好久，最后饿得实在受不了了。”
林昭一摊手，“系统商城里倒是有吃的，但一份竟然要十几金。十几金！我们挣那点钱，全塞嘴里都不够。一合计，得，登出吧。”
……
从问询室出来，林昭回了学习区。
学习区在负一层，是原来的军官培训中心改的，一半像教室，一半像网吧，角落里还堆着几台体能训练器，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这个点儿，还没上课，所以里头闹哄哄的。
进了游戏的五十四个玩家在教室前面聊天，教室后排还坐着十几张生面孔。
那些是新收编的散人，也是猎杀榜前一百的，不过都是野路子出身。前几天刚签完协议，军衔还没下来，听一屋子编制内的聊天，还有点拘谨。
有一个原本是打黑拳的倒是放得开，凑过来：“姐，你是怎么被推选去代表金乌家族进入副本的呀？”
林昭看了眼她，“都是竞争上位的，以后有类似的你都可以报名，到时候会根据情况选拔的。”
“哦哦！好的好的，谢谢姐。”
休息的时间没有多久，很快就要开始上课了。
他们的课程表很满，上午是总结出的游戏方法以及基础游戏理论。下午是经验复盘和体能训练。听说明天还要开一门新课，是痕迹学。
除了这些基础的课程，基地时不时还会请一些各领域的大拿来讲课，前天来了个讲精神调节的心理学教授，讲了一晚上情绪管理，听得一些玩家昏昏欲睡。
毕竟好多玩家都出身社会许多年了，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再次回到课堂上。
但这些课都是实打实的干货，等他们被谈话一番之后，再学不进去也得使劲学。
下午四点多，课上到一半，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金乌零幺七，林昭，负五层报到。重复一遍——”
满屋子人都抬起了头。
林昭也愣了。负五层？她进基地几个月了，负四层都还是前几天体检才头一回去。
不敢耽搁，她迅速起身。
负五层是一个小会议室，里面有一张长桌。
桌子两侧坐了不少人。穿军装的，穿便装的，胸前都别着各色徽章。
林昭眼尖，认出几张电视上见过的脸，有搞生物学的院士，还有社科院的同志。
长桌尽头坐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军装，肩章上的星让林昭迅速端正了坐姿。
按军功来看，整个国家也只有少数几个人有这个级别的肩章，再按年龄看，这人应该就是北部军区总司令。
林昭的位置被安排在桌子中段，名牌上写着：玩家代表。
剩余的玩家和基地的密级以上成员都各自在分会场落座，这次的会议也将同步给他们观看。
花白头发的老人扫了一圈，开口：
“今天这个会，只讲一件事情，那就是历史。”
她顿了顿，没有看桌子上的稿子，所有的东西都被她记在了脑子里。
“这段历史，封存了很多年。一直没有向社会公开。”
“因为一个人的负面情绪，能被集体稀释。但一千万人，乃至几亿人的负面情绪，将会是一场持续不断的灾难。”
“这些，在未曾披露的史料里都有过明确的记载。最近的群体性的极端自杀事件，也就发生在100年前。”
众人屏息凝神，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为什么现在我要告诉你们呢？”
总司令看向了林昭，“因为这件事和我们再次相关了起来。”
“下面，请闻教授。”
掌声哗啦。
站起来的是个老太太。七十往上了，背有点驼，动作却不慢。
她抱上来一摞书，蓝布面，边角磨得发白，用细麻绳捆着。
这些书被一本一本在讲台上摆开，向大家揭开那段沉重的历史。
老太太嗓子不太好，但字字清楚。
“人类的历史，不是从我们脚下的土地开始的。”
闻教授解开麻绳，翻开最上头那本，书页黄得发脆。
“史学上，把历史分四段。海纪，缝合纪，末日纪，悬陆纪。你们学的历史，都从悬陆纪起笔。”
她枯瘦的手按在最薄的那本上。
“而海纪，就是有海的时候。”
有人举手提问：“海……是什么？”
“水。很多的水。”闻教授说道，“水连着水，把整颗星球包起来，那就叫海。”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都在想象那个景象。
“咱们的字里还留着它呢。云海的海，海信的海，其实都是指代的它。不过字还在，意象却没了。”
闻教授叹了一口气，然后翻出一页投影：那是张手绘的图，上面有一大片的蓝色。
“那时候，人住在一颗星球的陆地上。星球表面七成是咸水，一眼望不到边。古籍里管那颗星球叫——地球。”
“海纪结束于同一天。这一天，被后人叫做天缝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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