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7章 不签就别想上电视
长城饭店一层的春晖茶社，沉香青烟袅袅升腾。
窗外朝阳公园结着薄冰的湖面泛着寒光，包厢里却被暖气熏得燥热不堪。
王导斜靠在真皮红木沙发上，圆滚滚的啤酒肚几乎要将西装扣子撑破。
他指间夹着一根粗雪茄，腕子上的金劳力士在射灯下晃着刺眼的光晕。
“刘总，你们搞电脑网吧的，赚钱是快。”
这胖子弹了弹雪茄灰，嘴角挂着居高临下的哂笑。
“但说到电视文艺圈这口饭，水有多深，你们这些外行怕是两眼一抹黑。”
包厢实木茶几对面，刘浩脱去呢子外衣，里面是一件剪裁挺拔的深蓝西装。
他的领带夹嵌着一颗暗黑色的哑光方形金属扣，正是龙芯微特制的高保真数字拾音芯片。
极微小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刘浩笑着摆了摆手：“王导这话就见外了，有您在前面引路，哪能抹黑呢？”
他端起紫砂公道杯，替对面斟上一盏清茶。
“王导是国内电视界的大行家，咱们际华初来乍到，自然得听您点拨。”
刘浩将茶盏轻轻推过去，语气听不出半点火气。
那张油腻的大脸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任由茶盏在桌面上冒着热汽。
啪！
一份折好的空白合同被重重拍在红木长桌上。
“点拨不敢当，圈子里自有一套雷打不动的规矩。”
王导喷出一口浓烟，身子往前探了探。
“八十万现金赞助费，分文不能少，打到星潮文化的香港离岸账户。”
“另外，阿杰和小艺未来五年的全部演艺全约，必须划出五成分账给星潮。”
“五成？”
刘浩挑了挑眉毛。
“嫌多？”
王导眯起浮肿的眼泡，手指在合同上重重叩击了两下。
“只要钱和合同一到位，我保阿杰和小艺稳稳当当杀进全国前十二强。”
“要是舍不得这点本钱，我也犯不着为了两个生瓜蛋子去得罪台里的老评委。”
刘浩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指关节因用力微微泛白，脸上的笑容却分毫不减。
“王导，八十万对际华来说，倒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天文数字。”
刘浩故意放缓语速，探寻般压低嗓音。
“只是如今部委和广电总局天天讲反腐合规，严查各类商业行贿。”
“这八十万要是莫名其妙打给星潮文化，万一上头的纪检和审计查下来……”
“查？他们拿什么查！”
王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然仰头大笑起来，肥肉一阵乱颤。
“省台分管文艺的副台长是我亲舅舅，台里今年百分之四十的广告创收全指着我这个王牌栏目！”
他狠狠抽了一口雪茄，眼底全是狂妄的蔑视。
“广电总局管的是红头文件和大方向，具体哪个歌手能上台，哪个歌手得滚蛋，全在我王某人一念之间！”
“哪怕天王老子托关系递条子，只要不走我这道门，也别想上省台的卫星信号！”
这胖子歪着头，目光顺势移向包厢门口，语气里满是肆无忌惮的轻浮。
“再说了，小艺那个丫头底子不错，模样也标致水灵。”
“今晚录完复活赛，让她带上剧本，去长城饭店八零六房间找我坐坐，聊聊以后的影视戏份。”
“懂事听话的漂亮姑娘，我向来舍得花重金和大资源去捧。”
吐出的烟雾呛人眼鼻。
领带夹上的微型芯片分秒不漏，将这番猖狂妄语原原本本采录进闪存之中。
刘浩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刺骨的杀意。
但他没有当场掀桌。
他轻笑一声，将桌上的茶叶罐盖子慢慢拧紧：“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王导的胃口确实够大。”
刘浩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逼视着沙发上的胖子。
“只可惜，这碗带着脏钱的饭，际华咽不下去。”
王导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刚抽一半的雪茄在指间被狠狠捏扁。
“姓刘的，你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留着给你自个儿慢慢喝吧。”
刘浩抓起呢子大衣搭在小臂上，冷笑一声。
“今晚直播，咱们台上见真章。”
话音落地，刘浩推门大步离去，走廊里回荡着沉稳利落的脚步声。
“给脸不要脸的土包子！”
王导气急败坏，反手一把将冷透的茶盏狠狠扫翻在瓷砖地上，茶水四溅。
与此同时，相隔十公里外的省台驻京演播中心。
地下二层的化妆间里人声鼎沸，烟草与廉价发胶的味道混杂在一处，呛得人嗓子发紧。
几个抹着厚重粉底的年轻阔少围在镜子前，正对着伴奏带嘻嘻哈哈练习对口型。
“待会儿口型可别对歪了，省得穿帮丢人！”
“怕什么，王导早就跟调音师打好招呼了，垫音开到最大，对不上也听不出来！”
刺耳的嘲笑声在走廊里飘荡。
过道尽头光线阴暗的道具箱旁边，阿杰独自蜷缩在角落的折叠木凳上。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把磨掉清漆的旧木吉他，粗糙的手指一下下擦拭着发乌的琴弦。
踏踏的皮鞋声在走廊突兀响起。
副导演叼着烟卷晃晃悠悠走过来，抬脚在吉他盒上重重踢了一下。
“装什么深沉！”副导演咧嘴冷笑。
咚的一声，琴盒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响。
“喂，土包子！”
副导演斜着眼，语气极其轻蔑刻薄。
“今晚卫星直播开场第一个就是你，规矩点！”
“不准唱你那些哭穷卖惨的破烂民谣，更不准在台上胡乱说话！”
副导演恶狠狠吐了口唾沫。
“敢在直播镜头前扎刺，门外的保安全把你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
阿杰霍然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逼视着副导演，下颌骨咬得棱角分明。
“看什么看！不服气？”
副导演恼羞成怒骂道：“再瞪一眼，老子现在就取消你资格！”
阿杰没有吐出一个脏字，只是双臂更紧地护住琴身。
“阿杰，别理这帮狗仗人势的蛀虫。”
高跟鞋声急促而至。
林小艺快步穿过拥挤的过道，侧身拦在阿杰身前，冷眼逼视着副导演。
“滚开。”
林小艺声音清冷得像冰茬子。
副导演讨了个没趣，骂骂咧咧转身走开。
“把嗓子含润了，待会儿登台别慌。”
林小艺在阿杰身旁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一枚剥开锡纸的金嗓子喉宝，塞进他手心。
阿杰看着掌心里褐色的药糖，眼眶发酸，声音沙哑发颤。
“小艺姐，他们把名额和分数全给做死了。”
阿杰咬着牙低声问：“咱唱得再好，真能有用吗？”
“有用！”
林小艺神色格外坚毅，压低声音斩钉截铁地叮嘱。
“红旗总刚才亲自给浩哥来了电话。”
“红旗总交代了，际华的人，一分脏钱不用交，一根毫毛也不会少！”
“你只管把你西北汉子的骨气全唱出来，天塌下来，际华在后头替你顶着！”
顶着！
这两个字重重撞在阿杰心坎上。
他不再迟疑，仰头将药糖吞入口中，清凉的药香顺着喉管直冲脑门。
他左手稳稳按在品柱上，右手食指在琴弦上骤然一拨。
铮！
“好硬的弦！”后排一个调音小工忍不住脱口赞叹。
一声清越如刀锋出鞘般的琴鸣，撕裂了后台嘈杂刺耳的喧嚣。
周围对口型的阔少们被这一声厉响吓了一跳，纷纷扭过头来。
阿杰面如寒霜，挺直身板沉声道：“小艺姐，我上去了。”
前台总控室的红色广播指示灯在这一刻骤然爆闪。
广播喇叭里传出倒计时的机械声响：“全省卫星直播倒计时，十、九、八……”
二楼导播间玻璃窗后，王导冷冷俯视着舞台入口，嘴角挂着残忍的讥笑。
阿杰将旧吉他往肩头狠狠一甩，迈开大步，迎着刺目的光柱昂首走出候场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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