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6章 茶杯里的热气还没散
紫砂壶嘴吐出一道笔直的白汽。
晨光穿透建国路际华大厦落地窗，照亮了长安街上被清扫干净的路面。
张红旗站在窗前，指尖扣着青瓷茶杯，温热的茶水散发着沉静的茉莉清香。
“红旗，苏黎世那边全都交割清楚了。”
单楹秋翻开案头的红皮文件夹，声音温润利落。
“好莱坞三千两百万美元做空资金被全额司法冻结，已划入中行专项账户。”
“部委下达的两亿元援外直投采购，首期六千万元专款，走完了拨付通道。”
单楹秋神色从容肃穆。
“这笔钱入账，老唐的无机晶体中试车间，资金链彻底托实了。”
他抿了一口热茶，神情波澜不惊。
“专款专用，一分钱不许挪用。”
张红旗转过身，将茶杯轻放在黑胡桃木几案上，目光沉敛。
“告诉老唐，燕山退火炉昼夜轮转，三个月内，龙芯微必须具备千台投产底盘。”
“明白，印鉴已经封存了。”
单楹秋合拢文件夹。
突然，会议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哥！出事了！”
门外的寒风卷入室内，带进一股干冷刺骨的气息。
刘浩大步跨进屋来，连呢子大衣都没顾得上脱，眼角绷得极紧，粗喘着气。
啪！
三张皱巴巴的复印纸，被他狠狠甩在红木长桌的正中央。
“咱们被省台那帮孙子给耍了！”
刘浩扯开风纪扣，一屁股坐进皮椅，嗓音干哑发紧：“你瞧瞧最后那几行！”
单楹秋微微蹙眉，伸手将桌上的纸张抚平。
纸面上印着黑体大字，盖着栏目组大红公章：《新声代》二十强晋级盲选评审评分总表。
在总表倒数第二行，赫然写着草根民谣歌手阿杰的名字。
“初选综合得分五十二点六，”单楹秋念出声来，“判定不合格？”
“阿杰昨晚在录播棚唱的是他自己写的《原野之风》。”
刘浩咬牙切齿，眼珠子通红。
“一把破木吉他，一嗓子吼出来，现场七百多名观众全站起来鼓掌，连保洁阿姨都听哭了！”
“结果那三个评委连头都没抬，直接给了全场倒数第二的分数！”
单楹秋低头扫了眼签名：“主评委和总导演签的是王建德？”
“就是这个王导！”
刘浩一拳砸在扶手上，震得茶盘乱晃。
“小五子一大早摸进他们工体附近的驻京办，把底细全掏出来了！”
小五子快步推门进来，头上顶着半融的雪花，递上一张联络单。
“红旗总，浩哥，这根本不是唱功的事。”
小五子压低嗓门走上前。
“王导的亲表弟在外头开了家空壳中介公司，挂着南洋资本的幌子，叫星潮文化。”
“想进前二十强的选手，私下必须交十五万块钱的所谓‘包装企划费’。”
小五子冷笑一声，指了指前排名单。
“前五名全交了钱，歌词都记不全，全靠录音棚垫音假唱！”
“阿杰一分钱没掏，直接被扣上违规抢戏的帽子，硬生生把分做成垫底！”
他依旧端坐在木椅上，神色未变，目光沉静地看着小五子。
“还有别的事？”
张红旗平静开口。
小五子顿了顿，咬牙抬起头来。
“还有小艺的事。”
“昨晚散场，小艺在车库等车，被王导带着副导演堵在电梯拐角。”
“姓王的满身酒气，当场跟小艺放话，说际华想在电视界立足，就得懂规矩。”
“他让小艺今晚去长城饭店八零六房间找他聊剧本，保她拿全国直通卡。”
刘浩腾地站起，双拳捏得咔咔作响，脖颈青筋暴起。
“放屁！”
刘浩指着窗外破口大骂。
“他算个什么下作东西，也敢打小艺的主意！”
“哥，老子现在叫上两车保卫科弟兄，直接去工体把他办事处给砸了！”
“一群趴在地方电视台吸血的臭鱼烂虾，也敢骑到际华头上拉屎！”
“坐下。”
张红旗的声音不高，平淡得像一片飘落的秋叶。
但这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却带着重闸落锁般的万钧威压。
刘浩浑身一震，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咬了咬牙，慢慢坐回椅中。
“带人去砸办公室，然后呢？”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末。
“让京城晚报登头条，说际华仗势欺人砸烂电视台驻京办？”
“给他们送去炒作选秀热度的免钱柴火？”
刘浩憋得满脸通红，粗声喘气：“那咱就这么生生咽下这口窝囊气？”
“咽下去？”
张红旗神情平缓深敛，眼底毫无笑意。
“地方电视台靠着房顶一根天线，垄断全国老百姓荧屏二十年。”
“他们坐在封闭演播厅里数钱分赃，真以为全天下的年轻人，只能守在电视机前看他们演戏？”
他转头看向单楹秋：“老唐送来的流媒体白皮书带了吗？”
单楹秋立刻从公文包取出装订好的报告，推到案头正中。
封面印着标题：《基于际华底层微码之P2P高并发流媒体视频分发方案》。
“老唐带人在中关村封闭测试了整整七天。”
单楹秋轻声解释。
“利用全国八千六百家飞宇网吧的高速专线作分布式做种节点，不仅能把昂贵的高清视频带宽成本压掉七成以上，还能支撑千万人点播无卡顿。”
“八千六百家网吧的电脑屏幕，随时可以接入高清低延时的现场点播。”
张红旗手指在技术报告上轻叩了三下，发出笃笃脆响。
“浩子，听清楚。”
他抬起沉静的眼眸。
“把老唐带录音芯片的领带夹带上。”
“王导不是想聊吗？下午去长城饭店会会他，开个好包间，好茶好烟伺候着。”
张红旗语气沉缓，字字带锋。
“他要多少赞助费，要什么潜规则，让他当着你的面，一字一句全吐出来。”
刘浩眼睛猛然亮起，露出老北京人的狠劲。
“哥，我明白了！这是让他自己把麻绳套往脖子上挂！”
“去办吧。”
张红旗淡淡吩咐：“小五子，去告诉阿杰和小艺，今晚该怎么唱就怎么唱。”
“际华的人，一分脏钱不用掏，一根毫毛也不会少。”
“得令！”
小五子重重一敬礼，抓起帽子往头上一扣：“我这就骑摩托去现场盯着！”
他拉开大门，脚步声咚咚跑下楼。
中午时分，风停了。
张红旗乘车回到东城乐春坊四合院。
跨进垂花门，空气里飘散着当归老母鸡汤的浓香。
正房门帘挑起，林彩英端着青白瓷汤碗迎了出来：“回得正好，汤刚离火。”
“外头冷，趁热喝口热汤暖暖胃。”
林彩英将汤碗放在紫檀圆桌上，拿帕子替他掸去肩头微雪。
“听小五子回来说，电视台那边又有人在生事？”
林彩英温声询问。
张红旗脱下大衣坐定，端起热汤抿了一口。
“一群坐在土围子里数铜板的人，成不了气候。”
林彩英在他身旁坐下，神情温和笃定。
“如今际华家大业大，难免招来红眼的苍蝇。只要底子正，那些下作手段伤不着筋骨。”
他刚喝完热汤，翻开桌上的技术白皮书。
滴铃铃！
案头直通机要室的黑色电话骤然发出急促的铃响。
张红旗探手提起黑色听筒：“我是张红旗。”
听筒那一头，小五子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红旗总！演播大厅刚刚调整了卫星直播调度令！”
“王导直接把阿杰提到了今晚第一个登场！”
“评审团全换成了星潮文化签下的黑心乐评人！”
“王导放出狠话，今晚要在全国观众面前，把阿杰当众钉死在耻辱柱上！”
张红旗握着听筒，目光落在庭院里挺立在寒风中的老枣树上。
庭院里落雪无声。
他的脸上没有波澜，声音平静如刀。
“让他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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