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正风气
由不得朱常洵等人不激动。。
朱泺主导了南直隶的善后,整个福王系,没有一个人希望朱泺真的在南直隶做成。
大西南挑刺,眼看着已经无法实现。
情况好的出乎预料,如果朱泺同时做成了南直隶的善后事务,朱泺的声势势必会如日中天。
反观,若是南直隶出了乱子,朱泺不但不能立功,还会拖累大西南取得的功劳。
殷切的期盼中。
皇帝看完了折子上的内容,转头看向朱常洵,唇角露出一丝笑容。
朱常洵倍感诧异。
便闻皇帝夸赞道:“常洵,此番南直隶的大商业主、工坊主愿意接受你皇兄的商税主体变更以及促进再就业,也有你的功劳,是你给他开了一个好头,锦衣卫的密折中记录,这些话是他亲口说的。”
“不出意外,等这件事情做成后,你皇兄会为你请功的。”
“你在南直隶的许多事情,独独此事让父皇最满意。”
朱常洵等人听得满头雾水。
皇帝倒也没有继续卖关子,说完后,就把折子递给朱常洵。
郑氏眼珠子转了转,立即捏着绣帕抹着眼泪,一副欣慰的说道:“陛下,常洵胡闹,总算还是做了点事情,能够得到陛下的肯定,臣妾,臣妾替常洵谢陛下。”
郑氏看来,不管是什么功劳,现在只要能够抓住的,就一定不能放过。
只是朱常洵等人看着看着,面色却渐变难堪。
朱常洵暗暗咬着牙。
都人子威逼利诱,指鹿为马,把投献当做了纳税!
是,都人子承认了他的功劳。
却也让他陷入了十分被动的局面,等于是给都人子提供了机会。
今后商税主体变更继续深化推进,难保有些利益受损的人,会对他心生怨恨。
说实话,这份功劳他不稀罕!
眼下对他似乎是有利的,可放在长远来看,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利益。
这会儿功夫折子也传到了皇后手中,郑氏察觉气氛不对,凑近看了后,面色渐变难堪。
暗暗咬牙。
“儿臣在南直隶的一些事情,能够得父皇认可,得皇兄认可,儿臣已经十分高兴了,至于功不功劳,儿臣不奢求,儿臣只希望,儿臣的功过能够得到世人中肯的评价,错是儿臣无能,南直隶没有做好,亦是儿臣无能!“
朱常洵深深弯腰一拜,诚恳说道。
他不想要这份功劳,不过又不愿意明着说,话里话外,暗示朱泺不会如皇帝所言,为他报功。
皇帝深深的看了眼朱常洵,叹了口气,提点道:“想要做一番大事就要有容人的雅量,你话中那点意思,父皇听得明白,那父皇与你就看一看,你皇兄会不会给你报功。”
“记住了,想要做大事,就要有做大事应该有的胸怀!”
话罢,皇帝不再理会众人,吩咐戚金:“带朕去看看你们的养鸡场以及蚯蚓养殖。”
“遵命。”
朱常洵等人在皇帝率先离开后,相互对视一眼,不紧不慢的跟上。
朱常洵与王锡爵、徐弘基走在一起,低声询问道:“父皇是什么意思?”
“殿下是好事!”王锡爵压着声音低声提醒:“做大事,容燕王,殿下围绕这两点想一想便明白了。”
王锡爵说完后迅速跟上皇帝。
朱常洵仔细琢磨着这句话,眼中渐渐流露出激动之色。
他看了看徐弘基等福王系的人,福王系众人压抑着激动之色,冲他点了点头。
在许多人看来,皇帝口中的做大事,分明就是寓意着大统!
而容人雅量,是皇帝在告诫福王朱常洵,若想要当一个好皇帝,克成大统,就要能够容得下燕王。
能用燕王之才!
这也符合皇帝之前表露出的心意。
福王克成大统,燕王用其才,为福王坐稳江山的马前卒!
在南直隶失败之前,整个福王系,就连皇帝用燕王朱泺之才都不能接受。
用燕王之才,对他们的利益损害太大了。
南直隶失败后,福王系深陷泥沼般颓势中,政zhi斗争的底线也随之一降再降。
他们现在只希望皇帝不要对福王彻底的失望,福王不要彻底失去继承权。
只要能够拥立福王登基克成大统,眼下的损失,在福王登基后,还有机会复 bi。
若是燕王克成大统……
所有反对燕王朱泺的人都清楚,失去的不可能复 bi,以燕王的性格以及他展露出的改革路线,在其坐稳皇位之后,还会变本加厉!
客观环境和形势的变化,大明内部斗争的矛盾主次也在不知不觉中迅速变化着。
“陛下,这就是我们的鸡苗培育温房,经过一年多的摸索,现在培育的成功率已经达到了九成多。”
众人心思各异的琢磨着之际,戚金已经带着皇帝来到了小鸡的孵化温房。
众人凑到罕见的玻璃窗户前,打量着里面。
于慎行好奇询问道:“如此大规模的孵化小鸡,那播州总计有多少存栏的鸡?”
“单此一项能够产出多少的利益?”
皇帝以及其他人也好奇看向戚金。
戚金连忙答道:“禀阁老,一年中,播州养鸡产出的利益大概有白银五万两。”
“怎么利润这么低?”朱常洵不由微微皱眉,询问。
“陛下,这个问题还是臣来回答吧。”
潘允端拱手作答:“播州城府百姓的养鸡场,孵化的小鸡,现在其中很大一部分要以一个十分低廉的价格,支援四川以及贵州。”
“说实话,这是损害了播州百姓的利益,而支援四川和贵州两地的百姓。”
“对此,播州百姓知晓,四川、贵州两地百姓知晓,等鸡苗成长之后,每五只小鸡中的一只会作为酬劳偿还播州百姓,可饶是如此,其实也是播州百姓吃亏。”
“四川、贵州百姓十分感激播州百姓的付出,整个大西南,如今很多事情,都是依托播州的集体力量,在推动四川、贵州两地的产业布局。”
皇帝等人明白了。
绝大多数的小鸡在孵化之后,都要送往贵州和四川,这种交易中,播州恐怕只是维持了一个成本的收支平衡罢了。
王锡爵好奇询问:“四川、贵州也能够饲养蚯蚓吗?两地百姓恐怕做不到家家户户至少有一只猪,能够产出猪粪,用来饲养蚯蚓吧?”
这个十分明显的漏洞,王锡爵觉得其中必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或许就可以拿来攻讦燕王。
虽然王锡爵问的委婉,可很多人也根据王锡爵福王系的身份,猜测此问不怀好意。
朱家民面色严肃,语气略微冲的说道:“次辅有所不知,养殖蚯蚓,并非一定需要猪粪牛粪,贵州、四川根据王爷的提示,将杂草、树叶沤烂后,也可以养殖蚯蚓,大西南常年温度适中的条件,完全满足用杂草、树叶沤烂养殖蚯蚓的条件。”
“唯一的缺点就是蚯蚓的产量、生长速度比不上猪牛粪,不适合大规模的养殖。”
“倒也十分适合百姓家家户户搞养殖。”
“同时也需要根据条件,控制养殖的数量。”
朱家民怼人的语气,谁都能听得清楚,王锡爵努力控制着,脸上的笑容还是有些不自然。
他忍着心中愤怒,扶须笑着颔首道:“看来三地养鸡已经总结出了一套成熟的办法了,不错,不错,若是用杂草、树叶可以养殖蚯蚓,那么,在整个南方推广就不成问题了。”
“戚金,到时候需要你们支援南边各地,播州能够做到吗?”
王锡爵转眼就给播州抛来一个巨大的难题。
播州供应两地,都是损害了播州百姓的集体利益了。
而且已经十分吃力,如何能够支持整个南方?
何况百姓的忍耐,无私的付出纵使有个承受度的。
若是一味的以播州百姓的利益,支援整个南方百姓,势必会让播州百姓与藩王府,与燕王朱泺离心离德。
可偏偏王锡爵说的冠冕堂皇!
朱家民、潘允端等人当着王锡爵的面,露出愤怒的神色……
“次辅可能不知,若想要实现全面普及此法养鸡,就需要官府的配合,需要组织民间百姓,如果朝廷能够真正的通过大西南计划,播州可以保证,承担起云贵川湖广的鸡苗供应。”
“其实这并不难,我们可以以藩王府的名义,独立成立一个集中的大型养鸡场,与播州百姓的利益进行资产剥离,其实王爷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只要朝廷能够彻底的通过大西南决策,此事易而!”
戚金轻松笑道,心中则暗暗冷笑。
于慎行瞥了眼一脸尴尬的王锡爵。
戚金顺势提出全面推动大西南计划,算是狠狠地将了此老一军。
“此事不急。”皇帝笑着打破尴尬的气氛,摇了摇头继续往前面走去。
边看边说道:“播州的农业产业链、养殖业产业链,朕基本全都看了,你们做的很不错,燕王朱泺大西南计划中的一些策略,你们是不打一丝折扣的实现了。”
“贵州和四川朕就不去了,常浩带着锦衣卫代朕去看了。”
“朕希望你们三地能够精诚团结,做出了成绩之后,才能说服朝廷同意你们的大西南计划。”
“接下来朕希望看一看八省联军的训练情况,看一看你们常胜军,是不是也如同你们在播州的改革,不打折扣,训练成又一支常胜军!”
皇帝此言一出,戚金等人的面色不由变了。
这话可值得让人细细揣摩。
貌似皇帝希望八省联军变得如同常胜军一样精锐。
可同样不要忘记了,常胜军的存在,本就是大明朝最为忌讳的。
皇帝提及八省联军成了常胜军。
到底是猜忌呢,还是期许?
一路巡视,皇帝终于提及了兵权!
最为让朝廷忌惮的八省联军归属问题了!
真正的坎儿来了!
⋯⋯⋯
于此同时。
南直隶。
“姐妹们,走,咱们去找燕王!咱们也是促进再就业,燕王是不是应该奖励咱们!”
“妈妈我今天就要找燕王说道说道,凭什么燕王瞧不上咱们秦淮河上的姑娘们!咱们也是促进再就业!”
⋯⋯⋯
是日。
一群环肥瘦燕,莺莺燕燕的秦淮河小娘,在各自妈妈们的带领下,在应天府百姓的好奇关注中,从武定门浩浩荡荡入城,沿途叽叽喳喳议论着,往朱泺的临时府邸而去。
“俺在应天府住了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秦淮河小娘!”
“这群小娘是要做什么?”
“没听到吗?这些腌攒婆娘们,说什么秦淮河的花船,也是促进再就业,要找王爷理论呢!”
“谁不知道,王爷瞧不上秦淮河,这段时间,常胜军天天天未亮就在秦淮河畔操练,南直隶那些老爷们,根本不敢去秦淮河,这群婆娘们,心中可是憋着一口气呢!“
⋯⋯⋯
百姓的苦难生活,被眼前的奇怪一抹所取代,纷纷跟随着数千名依托秦淮河勾栏业生存的女子、龟gong们涌向朱泺府邸。
临近的包间中。
范永斗等南直隶有头有脸的人躲藏在暗中看着,得意议论着。
“咱们就看看这位燕王怎么处置这些婆娘们!”
“高啊,这一招高!就算不能迫使他燕王收回促进再就业,收回对咱们的打击,也要恶心恶心他!”
“对,他不是瞧不上秦淮河的胭脂气嘛?这秦淮河的花船同样是促进再就业!逼着他开放秦淮河,恶心恶心他,出这口恶心也好!”
⋯⋯⋯
一群损失巨大的乡绅商贾们,看着浩浩荡荡的秦淮河风尘女子涌向燕王府,只觉得解恨。
他们已经不求挽回利益了。
但至少要挫一挫朱泺的势头,不然朱泺会在接下来不对加码对付他们,让朱泺经历一点失败,或许可以让其稍微收敛一些,而他们也可以宣泄一口恶气!.
咚咚咚……
摆放在燕王府邸外,用来让百姓伸冤的大鼓沉闷的响起。。
这面鼓是朱常洵主政南直隶时期,装模作样放置的。
即便是朱泺在南直隶善后这段时间,百姓生活在极端的困顿中,这面鼓也没有被敲响。
华夏的百姓历来便是如此。
只要能忍一忍活下去,就很少有人会去做这种事情。
民不与官斗,也不知从什么时候,深深的根植在中原百姓的血液、灵魂、骨子里。
或许从第一个提出疲民、愚民、驭民,为大一统集权奠定理论思想的先贤们开始。
先有商鞅,后有荀子最为接触的学生,一致赞同术、法、势,真正完善了大一统理念的李斯、韩非子等法家代表。
秦二世而终,汉代秦牧守天下。
儒家充分吸收了法家思想,董子重新修订儒家学说,儒家同样继承了早期法家思想的很多理念。
更有利于服务于君权统治。
之后的历朝历代,驭民之术处于统治的需要,也始终从未断绝。
中原文化圈辐射范围内的百姓,忍耐度随着千百年的时间流逝,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强。
看似便于统治。
可任何事情,有利就有弊。
高强度的忍耐,会让统治者失去敬畏心。
不光是皇帝,历朝历代的精英阶层对绝大多数对底层的百姓阶层没有敬畏心。
遍观历史,一个有着良好克己大环境风气的精英阶层,在某个特定历史时期出现,即便这个历史时期并没有多少经纬之人诞生。
往往此时期的天下是繁荣昌盛的。
反之……
可是很多时候,正是因为没有一丝的敬畏之心,所以才会导致绝大多数的时期,处于百姓阶层的上层精英阶层,无法做到克己。
而百姓一旦被压迫到生存能够承受的极点。
势必要经过一番血流漂杵的厮杀,一个改朝换代的乱世,才能得以结束。
造成了在这片土地上,各阶层中,很难有协 shang、妥协这种斗争出现。
彼此之间,总是如同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一般。
和平……杀戮……和平……
没有一个历史时期,能够逃出这种类似于宿命的轮回。
所以朱泺试着组织民间百姓,给百姓阶层塞一根棍子。
彼此之间多一分敬畏制衡。
或许可以少一点流血和杀戮,用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斗争、妥协争取利益。
一个肥胖如山的女人,站在大鼓前,卖力的擂鼓。
数千名依托秦淮河风尘产业为生,莺莺燕燕的女子站在府衙外面,叽叽喳喳。
“我们要见燕王!”
“我们要伸冤!”
“请王爷给小女子做主!”
⋯
后面跟着涌来的百姓,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冷肃戒备的府衙。
在人群后面,已经转移到府衙周围房舍店铺的官绅商贾们,则一脸冷笑,跃跃欲试。
“住手!”
就在所有人心思各异之际,王子敬从府衙内手按佩剑走出来,冷着脸冲着擂鼓的泼辣胖女子怒叱一声。
熊廷弼如今要在南直隶各地跑,王子敬这个当初在醉仙楼脱颖而出的士子参谋,就成了朱泺身边的秘书郎。
唇角有一点黑痣的青楼妈妈吓得哆嗦,手中的鼓槌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不过这女人很显然有恃无恐。
立刻转身,快要撑破了的罗裙下,腰间的肥肉在转身的时候上下晃动。
双手叉腰,挺xiong泼辣道:“大人,民妇是来伸冤的,民妇要见王爷!福王摆这面鼓,就是给百姓伸冤,让百姓有什么冤情,直接在福王面前申 su,燕王现在主导南直隶,这面鼓就不能敲了吗?”
“对,我们要伸冤!”
“我们在秦淮河上,也是积极支持燕王的促进再就业,燕王凭什么瞧不上我们,阻碍扰乱我们的生意!”
⋯⋯⋯
一群利益受到极大损害的 lao鸨率先站出来,大声嚷嚷起来。
王子敬等这些 lao鸨们嚷嚷声渐渐落下,开始畏缩不安之际,才还是四周,冷冷说道:“说完了吗?说完了现在轮到我说了吧。”
“我是来传达王爷的命令,王爷准许你们入内伸冤,请吧!,,
话罢,王子敬移步站到一边,冷着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群风尘女子反而畏缩不前。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
“对,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
有泼辣,背后有人直接暗中支持的鼓足了勇气,嚷嚷一句,率先登上台阶。
随即,其他人也跟着,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涌入府衙。
青楼女子们涌入其中,才注意到,一个年轻人负手站在正对面,通往后院的台阶上。
啪!
等后面的人全都进来后,府门瞬间关上。
响动声吓得所有风尘女子面色发白,不安的向后看去。
数千人,整个前院几乎都被挤满了。
“府门关上了!”
“王爷该不会是要对这些腌攒婆娘们动手吧?”
“不可能吧,对这些女人动手,不是脏了王爷的手吗?”
“嘿嘿,这位王爷不会是想要把这数千女子留在府中吧。”
“这消息如果传出去,不管真的假的,会不会对我们有利?”
⋯
在外面围观的人,无论是百姓,还是官绅,看着府门关上,不由错愕议论,百姓更多是好奇,而一些希望朱泺碰钉子,挫一挫朱泺势头的人,更多则有些阴阳怪气。
外面嘈杂的议论声传入府中。
给这些风尘女子很大的鼓励。
众目睽睽,就算关上府门,燕王也不敢真的对他们动手吧。
当然,若是另外一种动手,此间很多人还是十分乐意的。
经历短暂的不安后,所有人下意识的看向站在前面的年轻人。
她们都认得,眼前面色平静,不怒自威之人,便是早已经名震天下的燕王朱泺!
她们还是第一次接近朱泺。
许多人暗暗打量着。
不由自主与她们最早认识的福王朱常洵进行对比。
此王与福王相比,没有福王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就连大明很多文人墨客的书卷气也没有。
那张平静看不出情绪,仿佛面瘫似,平静的面孔,却给人一种十分强烈的威势、压力。
这种威慑,不似福王那种,来自于皇子身份。
至于源于什么。
这些风尘女子想不透。
“你们不必害怕本王加害于你们。”
安静中,朱泺开口了:“说说你们的诉 qiu吧。”
黑痣胖女人率先站出来,扭扭捏捏哭泣道:“王爷凭什么看不起我们这些风尘女子,故意让常胜军扰乱我们的生意,都快一个多月了,自从王爷的常胜军来了后,我们这些弱质女流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王爷身为大明皇子,为何要如此这般欺负我们这些可怜女子。”
“对,王爷凭什么欺负人,我们也是为了讨口饭吃,我们也积极响应王爷促进再就业的号召!”
“王爷你应该给我们减税!”
“民妇要求王爷给我们减税!”
“我们在秦淮河上,积极的响应王爷促进再就业的号召,王爷不能区别对待,也应该给我们减税!”
⋯⋯
一群 lao鸨妈妈们,利益受到的损害最大,在判断朱泺似乎很好说话后,都放开了,一边抹着眼泪,哭哭啼啼,装出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一边 shen诉抱怨。
朱泺似乎很有耐心,一直等这些领头的人把话说完,才冷冷说道:“促进再就业?你们这些人到底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秦淮河的河底,到底有多少具尸骨,本王便不说了。”
“本王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你们,本王主导下的南直隶,打击秦淮河的风尘产业是必然的!”
“还好意思让本王给你们减税?”
朱泺说着,唇角泛起了冷笑,挥了挥手。
哗啦!
旁边站着的常胜军将士立刻冲出来,好像有预谋的一样,直接冲向那些领头的 lao鸨龟 gong们。
“杀人了!”
“燕王杀人了!”
⋯⋯
Lao鸨们被常胜军将士控制住,往府外拉出之际,惊慌尖叫。
依附她们的风尘女子们,也吓得战战兢兢不安骚乱。
府门打开,府外观望的人错愕的看着被拖出来的数百 lao鸨们。
王子敬站在人群前面,大声冷肃道:“南直隶风尘产业,藏污纳垢,严重影响败坏南直隶风气,奉王爷命令,从即日起,查封秦淮河花船及两岸烟花柳巷,所有带头闹事,不知廉耻,以促进再就业为名,请求减税的泼妇,游街鞭刑示众!”
周围所有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
而常胜军的将士们,已经押着 lao鸨们开始在府门外鞭刑。
“好!”
“这些腌攒 lao鸨龟 gong们,不知干了多少腌攒事情,打得好!”
“打得好!”
⋯⋯⋯⋯
当 lao鸨们被常胜军将士鞭刑从人群让出的通道走过后,欢呼声爆发。
许多百姓鼓掌拍好,跟着鞭刑的队伍,听着 lao鸨子们的疼痛尖叫声往前面跑去,一时间,府门外拥挤的百姓几乎全都跟着离开。
有人或许的确曾经受害于这些人,有人或许只是冷漠的看热闹。
但隐藏在周围房舍中的官绅商贾们,面色则变得极为难看。
愚民们看不懂此王这番蛮不讲理举动,透露出的一些东西,可他们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在告诉他们。
本王愿意与你们讲道理,你们应该庆幸!
否则本王完全可以如同现在一般,不讲道理。
论拳头,你们虽然比这些人的拳头更大一些,更硬一些,但本王也不怕!
“杀鸡骇猴!”
“这才是真正的杀鸡骇猴!做给咱们看的!”
“太嚣张了!他太嚣张了!”
“嚣张,人家现在有嚣张的实力,别忘了,咱们还有把柄,郑养性成了替罪羊,可此王还留着尾巴!”
⋯⋯
周围房舍中,爆发出愤怒的议论声。
不过很快又平息。
这些人没有如百姓一般,跟着去看热闹,他们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王府。
他们已经隐约意识到朱泺想要做什么了,这意味着,燕王朱泺已经不满足于善后的缝缝补补,继商税主体突破口之后,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凌厉了!
王子敬唇角噙着一抹冷笑,轻蔑环视四周,转身跨步走入王府。
府门再次关上。
“你们当中,很多人沦落风尘,我相信,这绝不是你们的本意,本王相信,绝大多数的女子,都不希望自己被人瞧不起,没有尊严的活着。”
朱泺变得缓和了许多的语气,让不安的风尘女子们渐渐安定下来。
他踱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在距离人群五六步的距离停下来。
“毫不否认,我对秦淮河上的胭脂气充满了厌恶恶心,但是我不是针对你们。”
“相反你们也不过是受害者。”
“你们现在看似风光,可是很多人,到了年老色衰的时候,失去了价值,连普通忍饥挨饿的百姓都不如,恐怕那天离开人世,都没有人会在意你们。”
“当然,不排除一些人,能够找一个好的归宿,可这种情况毕竟是少之又少。”
女子们流露出栖栖遑遑的神色。
她们所要面临的结局,她们自然知晓。
可她们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这番话,倒是让这些风尘女子真切的感觉到,眼前这位似乎真的没有那种打心底里不尊重她们的情绪。
“本王曾经就秦淮河上的烟花产业提出一些解决的办法。”
“不过想必这些东西,是不会有人替本王宣传的,借着这个场合,我对大家仔细说说。”
“你们能够在秦淮河立足,都是接受了良好训练的,即便是端茶倒水的侍女,琴棋书画也有涉猎,女红更是你们从小必须学习的。”
“我准备打造一张,除丝绸之外的南直隶绣娘名片。”
一群风尘女子们面面相觑,她们的确没有听说过这些事情,眼下也更加不明白,绣娘名片是什么,与她们这样一群,被人唾弃看不起的女子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们却也注意到,眼前这位王爷,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张平静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别样的情绪变化。
眉飞色舞!
或许有些不恰当。
可她们清晰的感觉到,似乎这位王爷,对他所说之事,充满了信心,寄予了十分强烈的厚望。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由好奇看着朱泺.
“敢问王爷,绣娘名片到底是何物?”
一名娇艳欲滴的女子站出来,冲着朱泺微微一福,举手投足之间,十分有礼有节,像极了大户书香门第家的闺阁小姐。
很显然,站出来的这位,并非什么闺阁小姐。。
能够在秦淮河上立足的烟花风尘女子,普遍具有这种气质。
只是眼前这女子更显得出众罢了。
朱泺打量着这个女子,其实他之前就注意到此女子了。
此女子在整个过程中,表现的都比较冷静镇定。
这份冷静十分难得。
将来的绣坊真的成立,也需要其中一些佼佼者来主持的,所以在整个过程中,他一直观察物色人才。
强硬对付那些 lao鸨们,可不只是出于对那些女人的厌恶,出于要给外面某些人一个警告。
朱泺审视之际,询问道:“不知芳名……”
女子露出苦涩笑容,再次微微一福,有些自轻道:“贱妾一个风尘女子,哪有资格称芳名,贱妾杜十娘,拜见王爷。”
燕王朱泺并未表现出对她们这些风尘女子的轻视,给了杜十娘主动询问绣娘名片之事的勇气。
杜十娘?
朱泺诧异的看着面前的貌美女子。
后世他可是在语文课本上,学过杜十娘的文章。
朱泺拧眉狐疑道:“杜十娘?你不是在京城的教坊司吗?
怎么会在南直隶的秦淮河?还有,你身边的那个读书种李甲呢?”
杜十娘面色变白,同时也有些惊讶的看着朱泺。
朱泺则怀疑面前这个杜十娘,是不是语文课本上所说的那个杜十娘。
杜十娘面色苍白,期期艾艾,几次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她旁边的一个风尘女子义愤填膺说道:“王爷,十娘姐姐就是跟着李甲那个负心汉从京城来的南直隶。”
“到了南直隶,李甲就入了顾宪成的东林党,还拿走了十娘姐姐百宝箱中所有的银钱,说什么要跟着顾宪成闯一番事业。”
“许诺什么等跟着顾宪成在南直隶闯出一番事业,得一个功名后,就迎娶十娘姐姐。”
“十娘姐姐听信了李甲的鬼话连篇……”
⋯⋯⋯
“李甲后来又来了一次,领着一个叫孙福的复古豪商,说什么需要钱来疏通人脉,很快就能得到一个候补县令的名额,孙福给了李甲一笔钱,李甲就再也没有回来,十娘姐姐则要经常被孙福骚扰。”
“前不久揭发顾宪成与开襟小娘之事的文章,其中一篇就是李甲写的!”
“对,也就十娘姐姐还相信李甲的鬼话,还苦苦等着那个负心汉,那李甲分明就是想要撇清和十娘姐姐的关系,要不然也不会到了南直隶后,就只露一次面,而且还是让十娘姐姐给他赚钱!”
“十娘姐姐,李甲不但是个负心汉,还是个没用没担当的小白脸!不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
⋯⋯⋯
一群风尘女子,义愤填膺,叽叽喳喳的话,让朱泺确认了,眼前这个面色苍白,默默留着眼泪,浑身控制不住颤抖的女子,真的是后世语文课本上的杜十娘。
此刻的种种反应,恐怕也是心中最后那点奢望、希望被彻底戳穿后,绝望下的表现罢了。
恐怕杜十娘早意识到这些了。
只是一直自欺欺人,自己骗自己,存着一丝侥幸罢了。
朱泺看着杜十娘,开口宽慰道:“没有必要为一个龌龊小人而感到绝望,李甲之事,也证明了我之前所说的々”。”
“所以我真诚的希望你们能协助我,打造出南直隶的绣娘名片。”
“可能你们还不清楚,绣娘名片是什么,其实就是字面意思,绣娘这个职业你们都清楚,说白了就是女红。”
“南直隶现在是大明天下的丝绸之乡,南直隶拥有产量最大,质量高的丝绸,如果成立一个绣坊,你们从良,用你们从小就被培训的精湛女红手艺,为南直隶的丝绸锦上添花,各位不妨试想一下。”
“到时候,天下人,人人追捧南直隶绣娘刺绣,而你们也不必为人轻视,也可以不用担忧将来凄凉的生老病死。”
“甚至你们可以帮助像你们一样,因为活不下去,被人牙子贩卖的民间苦命幼女,难道不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吗?”
“杜十娘,是为一个骗了你,满肚子龌龊,蝇营狗苟,虚伪无耻的李甲黯然神伤,甚至绝望准备一死了之,还是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情呢?”
“你可以成就一番事业,让李甲明白,他其实就是一个废物,不但是废物,而且还是个瞎子!”
杜十娘抬头看向朱泺。
俏面依然苍白,不过眼神中多了一丝期望的光彩。
这是分明就是绝望中,找到了人生价值,人生归属的光芒。
朱泺看着,知道差不离成了。
其他女子也面露沉思之状。
杜十娘有些犹豫,不自信的询问道:“王爷,贱妾等人对女红手艺不陌生,可是贱妾等人不会做生意。”
“不会做可以学。”朱泺笑着摆手,轻松说道:“做生意其实不难,做生意本质来说,就是与人打交道,而且南直隶也会予以你们一定的支持。”
“在初期,你们只要绣出足够精美的刺绣就可以,本王会在初期予以你们支持和指导。”
“并且初期也会予以你们资金的扶持,算是风险投资。”
“失败了不需要你们偿还,但是你们走入正轨后,你们需要偿还,如何,本王可不是骗你们百宝箱的负心汉,各位敢不敢为自己,为大明所有的风尘女子做一个表率?”
“打造一张南直隶绣娘名片出来!”
一群风尘女子们露出惊讶、羞赧之色。
她们虽然不懂什么风险投资的意思。
但不用她们拿钱出来还是听得懂。
所有女子看向杜十娘。
朱泺趁机说道:“杜十娘,她们都看着你,本王也觉得你可以担起未来绣坊主事人的担子,敢不敢试一试。”
贞烈的女子,无论是风尘女子,亦或是清白人家的女子。
哪怕看着柔柔弱弱,其实性子都是刚强的。
杜十娘若不是一个贞烈女子,也不会做出投河之事。
朱泺笑看着杜十娘,他觉得,杜十娘会答应的。
杜十娘琢磨片刻后,微微一福:“贱妾愿意试一试。”
“好!”朱泺笑着抚掌:“秦淮河两岸的青楼查封之后,马上就拨给你们作为绣坊,你们回去后,把那些乌烟瘴气好好清扫清扫。”
“既然决定重生,那就要扫一扫屋子,大明现在在扫屋子,本王希望你们也扫一扫,本王希望,用你们的成功,来见证咱们大明的成功!”
“等你们的绣坊真正走场正规之后,本王承诺,亲自为你们的绣坊提名!为你们正名!”
杜十娘连忙摆手道:“王爷,万万使不得,王爷支持贱妾等人从良,或许就会给王爷带来很多不好的流言蜚语,岂能再牵连王爷。”
她们毕竟是风尘女子。
燕王作为大明的皇子,单单此事,就不知道会引起多少的流言蜚语。
若是亲自给她们这样一群不干净之人的绣坊提名,岂不是……
朱泺毫不在意摆手说道:“无妨,本王不在乎那些虚名,只要你们能把南直隶绣娘这块名片打出去,本王的承诺就一定算数!”
“王子敬!”
“卑职在!”
朱泺吩咐道:“你带着她们回去,把沿河的青楼交给她们,同时领兵查封整个秦淮河所有的花船!”
“扫南直隶的风气,就先从秦淮河开始!”
“卑职遵命!”王子敬握着只剩下三根手指的拳头,捶胸领命。
“十娘,你们回去商量出一个章程来,比如你们如何分配利益,如果有人找到一个好归宿后,绣坊这个娘家需要准备什么陪嫁,如何帮助一些无家可归的幼女们,学的一门手艺,解决绣坊将来的技艺传承等等,以及如何运作……”
杜十娘等人认真听着,越听她们心中越是发虚没底,可也越发明白,面前这位王爷,绝对是早已经想好了的。
是真的要支持她们,打造南直隶的绣娘名片。
不是临时起意!
否则就不会提出这么多细节性的问题。
“贱妾谢王爷再造之恩!”
“谢王爷再造之恩,贱妾们一定不负王爷厚望!”
一群风尘女子在朱泺话音落下后,纷纷跪倒,哽咽感谢。
随后,这群女子跟随着王子敬离开。
燕王欲要打造南直隶绣娘产业链的消息,也很快被暗中盯着府中的官绅商贾们知晓。
周围的房舍一片沉默。
李旦关上窗户,看着身边的海主们,感慨道:“.大气魄,大胸襟,这位殿下是要重新缔造南直隶,诸位,人家连一群风尘女子都能容得下,予以尊重,对我们表现出的最大诚意,我们也应该稳稳的接着。”
“不然的话,雷霆之怒,我们担不起!”
“制式的服饰已经做好了,我们也动身吧,接下来上 hai开铺,就需要我们拿出诚意了!”
另一个房舍内。
范永斗沉声道:“把这个消息告诉福王吧,我们就不要做什么了,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不要去碰刀子了。”
所有人默默点头。
福王是否要借机抹黑泼脏水,那也只能福王去做。
反正他们是不敢了!
否则下一个被游街鞭刑,甚至秋后算账的就是他们了。
“嗨,一群风尘女子都要露脸了!”
“那个书生李甲可是出名喽!”
“现在还不算出名,若是等杜十娘这些风尘女子真的做成了这张南直隶绣娘名片,李甲才要出名喽!或许还能名留青史呢!”
“孙福,孙东家,恭喜恭喜啊!”
“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若是绣娘名片真的做成了,对咱们南直隶的丝绸产业,会起到叠加促进效用,虽然是在锦上绣花,但结果可不仅仅是锦上添花。”
“可不是,虽然如此,可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
“这就是此王做事的特点,给你好处,可就不让你舒服!“
“别了,秦淮河!”
……
一个个房舍内,一群官绅豪商们,阴阳怪气,不是滋味的议论着离开。
时日。
秦淮河。
“奉王爷命令,查封秦淮河所有花船!”
王子敬领兵出现在秦淮河上,一队队常胜军将士,在河面、河畔两岸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冲上花船然后将花船集中到岸边,贴上封条。
变天了!
注视着如狼似虎常胜军的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暗道一句。
青楼的窗户前。
杜十娘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正在查封的常胜军将士们。
“十娘姐姐,殿下对姐姐另眼相看,姐姐可要抓住机会!“
“就是,姐姐虽然不能奢望入皇宫大院,可哪怕只是给殿下当一个外宅暖被窝的,也此生无憾了。”
“那个李甲,不说身份地位,就是做人,拍马也赶不上燕王殿下!”
…七…
杜十娘俏面微红,略带一丝薄怒转头,骄叱道:“这些话以后不准乱说!殿下支持我们,已经给殿下抹黑了,你们再胡说八道,让外人听到了,岂不是更给殿下添麻烦吗!”
“嘻嘻,姐姐你怎么羞红了脸呢?”
“好了好了,十娘姐姐,咱们虽然是卑 jian之人,但不是那些狼心狗肺的负心汉,这些话咱们就在这里说说,一定不在外人面前说。”
⋯⋯⋯
当天。
一篇不署名的,别了,秦淮河,哀哀怨怨,明显出自士林文人之手的文章,率先在应天小报上刊发。
而此消息,也如风一般传开,传向大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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