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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怒


  翌日,天未亮。

  紫禁城宵禁解除的时候,就有百姓率先悄悄出城。

  最质朴的人,没有那么多复杂龌龊的阴谋私利,做着发自内心,最质朴、最纯粹的事情。

  “娘娘,娘娘,宫外传回消息,长皇子已经抵达陛下御驾二十里外!”

  延禧宫。

  擦拭着牡丹花的郑氏听到这个消息后,手中的动作一顿。

  尽管很快又恢复擦拭。

  可擦拭过程中,手指却一下一下,狠狠的将嫩绿的叶片掐穿。

  郑养性站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郑氏平静吩咐道:“他算什么长皇子,一个卑贱的都人子,自己出去掌嘴领罚,下次再犯……”。

  侍女俏面瞬间惨白,不等郑氏说完,连忙慌张应道:“是,奴婢记住了,奴婢记住了!”

  这几日延禧宫所有人都寒蝉若惊。

  已经有好些人悄无声息的从皇宫中消失了。

  他们这种卑贱的小人物,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存在与否。

  侍女离开后,郑氏冷冷嘲讽道:“变天了,就连本宫宫内的人都开始称呼那个都人子了。”

  郑养性无奈苦笑。

  挟大胜而归的长皇子,已非当日的朱常洛!

  “姑姑,何必与这些小人物计较,有失姑姑的身份,而且影响还不好。”郑养性小心翼翼的劝说道。

  “宫中的奴才们都感觉到了那边风大,外面中间摇摆不定的老狐狸们难道还不如这些奴才们吗?”

  郑养性总算明白姑姑郑氏的担心了。

  ⋯⋯

  紫禁城北边官道,三十里外。

  朱翊钧坐在御辇上,板着脸紧盯着官道方向。

  “瞧瞧咱们大明朝的昏君,他不喜欢的儿子,却给他争光了。”

  “皇帝看儿子的眼光,一如他当皇帝一样昏聩!”

  ⋯⋯⋯

  朱翊钧只觉得如芒刺背,尽管他听不到后面百姓真实议论些什么,但是他忍不住在脑海中臆测着。

  臆测着百姓说些什么。

  脑海中的各种各样嘲笑讽刺如潮水般翻涌。

  朱翊钧的脸色愈发的不好。

  朱翊钧却不知,百姓的议论,同样让御辇数十步后,以沈一贯为首的保守派廷臣们心中焦躁不安。

  “皇上亲自迎接长皇子,看来长皇子已经用实际行动,让皇上改变了态度。”

  “这是好事啊!国本之争已经十年了,事实证明,长皇子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朝中那些官老爷们,为了支持长皇子为储君,与皇上争斗了十年,官老爷们总算是为咱们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

  沈一贯、叶向高、李成梁等人听着后面的议论声,本就难堪的面色,更加不好看了。

  他们从百姓的议论,猛然意识到。

  如今他们的政治被动,已经不止搞臭朱常洛失利这一点了!

  搞臭朱常洛失利,还只局限在权利阶层。

  民间的百姓并不知道,士子们请愿是他们在背后推动。

  可关于朱常洛为太子这件事情。

  十年国本之争,已经天下皆知了!

  政治上任何一次立场的转变,都是十分艰险的。

  原本,若是朱常洛没有挟大胜,天下皆知,载誉而归,他们可以在百姓无所察觉中,慢慢转变政治立场。

  就如之前。

  他们已经在暗中支持朱常洵,已经让朝中低级属官在造势,在让百姓适应了。

  可眼下,朱常洛已经名动天下。

  他们一改以往的政治立场,被朱常洛鼓动的百姓如何看待他们?

  “常洵,到父皇的御辇上来!”

  就在廷臣们为百姓的议论,心思各异之际,前面御辇上传来的声音,让群臣惊疑不定看去。

  沈叶等人相互对视,眼中露出狂喜。

  赵志皋则不由微微皱眉,无奈叹息。

  朱常洵本来紧张、不安、忧虑,听闻父皇的命令后,顿时喜上眉梢,语气格外轻快道:“儿臣遵旨!”

  站在御辇左侧的陈矩为朱常洵腾位置的时候。

  看着这位三皇子喜笑颜开爬上御辇,再看看皇帝紧绷着的严肃面孔,不由无奈叹了口气。

  “来了!”

  陈矩来不及过多想什么,后面百姓群中,忽然有激动惊呼声传出来。

  顺着官道望去,只见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点跳动的红色‘火苗’。

  眨眼间,火苗变成火团。

  几息间,就变成了可以燎原的火龙!

  相隔还有数里地,可似乎已经能够感受到这团火,那种令人心悸的气势!

  “常胜军万胜!”

  “戚家军万胜!”

  ⋯⋯⋯⋯

  百姓的欢呼声响起。

  “停!”

  大军阵列前,朱泺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音浪抬手下令。

  数万大军瞬间顿住。

  朱泺遥遥望着远处,握着马缰的手不由紧了紧。

  “贤侄,是不是有些紧张?”戚金看朱泺的神色,笑着打趣道。

  随行的努尔哈赤暗暗打量着朱泺,别人不知朱泺紧张的缘故,他却知道。

  因为他知道朱泺的身份!

  一个曾经备受冷落,处境艰难的皇子,挟大胜而归,紧张更多来自于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激动吧?

  他觉得自己能够体会朱泺此时的心情。

  因为他努尔哈赤某种程度与朱泺差不多。

  微末中崛起,他也曾在万人朝拜中激动过。

  在自己的仇人面前炫耀武功,发泄胸中压抑涌动的怒火!

  “前辈,有些近乡情怯。”朱泺开怀一笑,似乎一切都在这一笑中释然,这倒让努尔哈赤看的不由皱眉。

  只闻朱泺命令道:“传令将士们,陛下看着我们,满朝文武看着我们,京畿百姓看着我们!”

  “打起精神来,挺起胸膛来!”

  “告诉生养我们的百姓,只要我们没有倒下,我们将用我们的胸膛,挡住一切,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射出的暗箭、亦或是弹丸!”

  “遵命!”

  “兄弟们,经略令!”

  “打起精神来,挺起胸膛来,告诉生养我们的父老百姓……”

  传令兵得令后,掠马奔驰在阵列两侧,大声呼喝,传达着朱泺的命令。

  “立正!”

  “立正!”

  “立正!”

  哗啦!

  号令声从阵列各级将领口中此起彼伏的响起。

  甲胄碰撞声一浪一浪,整齐划一的响起。

  “齐步走!”

  “一二一!”

  “一二一!”

  ⋯⋯⋯

  肃杀的号令声中,嗒嗒嗒整齐的步点声相隔数里地,落入迎接人群中。

  所有人都被这远处传来的步点中的肃杀所震惊。

  “万胜!”

  “万胜!”

  ⋯⋯⋯

  短暂的安静后,百姓率先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声。

  与百姓不同,廷臣序列,所有人都安静、面色凝重的看着走近的红色火浪。

  煞气逼人!

  操刀皇子这个四个字浮现在许多人的心头。

  “首辅感受到了吗?感受到浓浓的杀意了吗?感受到对大明两百年理想秩序的撕裂了吗?”站在赵志皋身边的叶向高压着声音阴冷道。

  “骄兵悍将!”

  “这是骄兵悍将!”

  “这是对理想秩序发起的冲击!”

  ⋯⋯

  颤抖的议论声在廷臣中响起。

  真正正直忠心的廷臣还只是默默的关注着。

  但有人害怕了!

  有人恐惧了!

  大军渐渐毕竟,身上尚未消散的血腥与肃杀扑面而来。

  城府极深的沈叶之流,面色也渐渐发白,眼角剧烈的跳斗着。

  站在御辇上的朱常洵面色有些发白,只觉得两腿都有些发软。

  其努力咬牙支撑着。

  转头故意笑着说道:“父皇,皇兄训练出一支骄兵悍将,皇兄大才。”

  陈矩听闻后,眼神余光忍不住暗暗观察皇帝。

  看似夸赞长皇子,可骄兵悍将的用词,却毒辣至极啊!

  朱翊钧面色平静,没有说话,目光平视看着已经能清晰看到面孔的长子。

  骑在战马上,甲胄在身,稚嫩的面孔,少了熟悉的那种唯唯诺诺,取而代之是棱角分明的坚毅。

  相隔不足百步。

  朱泺同样看到了御辇上坐着的皇帝老子。

  相距五十步的时候,朱泺忽然抬手。

  哗啦!

  整个大军如同一人一半,瞬间停顿。

  朱泺翻身下马,快步小跑着来到相距御辇十步左右,单膝跪地,铿锵道:“臣蓟州卫指挥使、讨倭总经略朱泺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哗!

  他身后的戚金等人当即翻身下马跪倒。

  五万余将士瞬间拜倒。

  就在戚金等人要山呼万岁之际,朱泺又大声铿锵道:“儿臣,大明皇子朱常洛,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戚金等人豁然抬头,惊愕看着跪在他们数十步外,那个挺拔的背影。

  一脸惊骇!

  长皇子?!

  “经略是长皇子?”

  “指挥使是长皇子?”

  “咱们指挥使是长皇子!是长皇子!”

  ⋯⋯⋯

  惊呼声逐渐向后传开,很快,惊呼声变成了激动亢奋的惊喜议论。

  一群骄兵悍将对朱泺便是长皇子表现出的惊喜一幕,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就觉得十分刺眼。

  戚金来不及消化心中震动,他大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五万将士,按捺着心中激动,山呼万岁。

  朱翊钧这才起身,走到御辇前边缘,虚扶指向朱泺,威严的声音响起:“吾儿常洛,败鞑靼、建新军、整顿卫所,讨倭寇,立盖世之功,朕心甚慰!”

  “诸将士都是我大明的社稷之臣,国之柱石,朕代表我大明亿兆子民,迎我大明英雄回朝!”

  话落之际,朱翊钧以帝王之姿,对着大军方向拱手三拜。

  “为国尽忠,为社稷死!”

  “为国尽忠,为社稷死!”

  “为国尽忠,为社稷死!”

  ⋯⋯⋯

  铿锵肃杀的声音从五万血火磨砺的精锐大军中传出。

  狡诈!

  奸猾!

  沈一贯之流听闻后,心中阴冷怒骂。

  朱翊钧原本一直紧绷着的脸则渐渐变红。

  那点为人父的倔强自尊心似乎为着誓言般的声浪所消除,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

  朱常洵看着,心中暗道不好。

  陈矩则不由微微一笑。

  朱翊钧身为皇帝,却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近一支大军,尤其是这样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立下赫赫战功的精锐。

  军中爆发出的这种铁血,让朱翊钧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澎湃涌动的激流。

  他想要大声长啸。

  “诸将士平身!”最后,这股涌动的澎湃,在面色潮红的激动中,化作激昂的喝令。

  “谢陛下!”

  山呼声响起之际,盔甲碰撞中,数万大军整齐划一齐声。

  土犬!这群土犬!

  朱翊钧看着眼前的铁血精锐,忍不住大骂满朝廷臣。

  以往,那些人只要他有亲自接触军权的念头,就有人不惜血谏、乃至死谏的告诉他,千金子不坐垂堂,勿忘土木堡之变等等。

  如今,朱翊钧感觉自己此前的数十载,全都被满朝廷臣给蒙骗欺弄了!

  “常洛,到父皇的御辇上来,与父皇一同入城!”朱翊钧忽然发令。

  朱常洵面色瞬间变得更白。

  御辇上站不了太多人。

  陈矩肯定不可能下去,陈矩是父皇的影子,父皇在哪里,陈矩就一定在哪里。

  那么只能是他下去了。

  果然,就在此时,朱翊钧看向朱常洵。

  朱常洵忍着心中不甘,微微躬身,灰溜溜的从御辇上走了下来。

  沈一贯等人看着从御辇走下的朱常洵,唇角都忍不住惊恐哆嗦。

  “儿臣谢父皇!”

  无数双眼睛注视下,朱泺谢恩起身,并没有立即走向御辇,而是在众人惊愕不解的注视下,翻身走回阵列前,将跪在地上的东哥拉起来。

  笑着拉着东哥的手走向御辇。

  努尔哈赤跪在地上,看着朱泺二人的背影,手不由捏紧,眼底闪烁着阴冷。

  “这就是小朱经略的夫人对吧,果真是貌若天仙。”

  “什么夫人,现在是长皇子的妃子,太子妃!”

  “对,可兴天下,长皇子做太子,夫人做太子妃!”

  “不合体统!次辅,这不合体统!”

  “首辅,你身为首辅,有责任去提醒长皇子,他这样做不合体统!”

  ⋯⋯⋯

  一群视朱泺为仇寇的廷臣看着朱泺牵着东哥的手,一步步走向御辇,听着百姓议论什么可兴天下、太子、太子妃之类的言论,终是坐不住了,言辞激烈的开口。

  沈一贯心中急切,眼神几次狠戾的看向赵志皋,可这个老胡裱匠竟然装聋作哑起来,还把眼睛闭住。

  沈一贯急躁如热锅上的蚂蚁。

  朱泺坐上去也就罢了。

  可东哥此女子坐上去,影响太坏了!

  听一听身后那些贱民都是怎么议论的!

  只是政治颓势被动中的沈一贯,根本不敢在朱泺挟大胜回归之际,站出来挑战朱泺。

  现在挑战朱泺,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陈矩同样焦急,看向皇帝朱翊钧,欲要阻拦朱泺这种猛浪举动,却被朱翊钧摆了摆手制止。

  朱翊钧饶有兴趣的看着东哥这个有着可兴天下的女子,他的儿媳妇。

  面色平静的随着他的长子走来。

  缓缓登上御辇,夫妇二人就站在御辇左侧。

  “有点拥挤了。”朱翊钧低声说道,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御座一角,面色严肃的看向朱泺:“你来这里坐!”

  “谢父皇!”朱泺没有推脱,在陈矩眼角跳动的关注下,在无双眼睛的注视下,平静而施施然的坐下。

  “摆驾!”陈矩尖细的声音响起后,御辇开始转向。

  “陛下万岁!长皇子万岁!”

  “长皇子做太子!”

  “可兴天下,长皇子可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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