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不对劲
信息，从来只能听一半，全信必出大祸。
那些身居高位者，天生就会筑起信息壁垒，或是故意放出假消息，设局埋坑，引人入彀。
若是不加分辨，便是轻信，只会一头栽进深渊。
有些话要反着听，脑子必须时刻精明，辨得出真假，看得透虚实。
宁凡合上卷宗，转身下楼。
一声示意，侍女立刻躬身忙碌。
片刻后，一只只食盒依次呈上，摆满桌案，珍馐佳肴色香味俱全，旁侧还摆着一坛佳酿。
他执筷如风，动作麻利，自顾自品尝起来。
就在这时，脚步声缓缓传来，一名男子缓步走近，轻声开口：“客人，近来可好？”
宁凡当即放下筷子，抬眼望去。
瞳孔微微一缩，他瞬间辨出来人身份，立刻拱手：“拜见前辈。”
“你认得我？”男子略感意外。
“晚辈一介散修，既入天玄古国，早已提前搜集国中要人信息。前辈行迹并未刻意隐藏，晚辈恰好翻阅过。
前辈名为玉寰真君，渡劫巅峰修为，乃是古国最年轻的天才，前途无量，大有希望踏足大乘！”
这些情报并非隐秘，只要用心调查，皆可查到。
“你倒是有心。”
玉寰真君轻笑一声，
“不久前，我见过徒儿芙蓉，她提及多宝楼来了位客人，出手阔绰，天赋更是不俗，已是合道巅峰，有望冲击渡劫境界。”
“道友身为散修，前路何其艰难。资源匮乏，功法残缺，更无名师指点，境界越高，前进一步更难。”
玉寰真君语气平和，字字恳切：
“蛟龙得水方腾跃，君子借势始腾飞。
若想再进一步，仅凭一己苦修远远不够，需借大势，借东风，方能扶摇直上，直抵青天。”
“我天玄古国向来公道，多年来扶植无数天才，许多天才投靠之后，皆是成为世间顶尖强者。
道友，可愿加入我天玄古国？”
他语气温润如玉，全无半分傲慢，亲和得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信赖。
可宁凡脸上笑意不变，心底戒备却已攀至顶点。
咬人的狗从不会乱叫。
真正的恶人，从不会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生怕世人不知其恶。
恰恰相反，他们对谁都和善可亲、温润有礼，人人皆赞其品德高尚，口碑极佳。
可越是如此，背地里下手越狠，关键时刻捅刀越准。
“不知晚辈加入，能得何等待遇？”
宁凡淡笑开口，看似从容，实则已是在暗中讨价、拖延时间。
一位渡劫真君亲自开口招揽，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敢拒，便是不给颜面，下场必是雷霆灭杀。
他可不想撕破脸，至少现在还不值得。
蝼蚁，从来没有资格拒绝真龙的邀请。
无法拒绝，却可讨价还价，亦可拖延时日。
“我天玄古国最讲公平，道友尽可放心。”玉寰真君笑意温和，缓缓道出规矩，“不同境界，各有筛选之法。”
“化神境修士，每百年一考。只需花费十块灵晶购置天玄古令，便可入人道法网参与考核，
第一步海量筛选，甄选出优秀人才；第二步闯通天塔，前一千名获重点培养；第三步对决论功，前三可得十万灵晶，第十一名至一百名得一万灵晶，其余九百名各得一千灵晶。
这些天才后续会入帝都深造，或入户部，或入军部，或入天工阁。”
“炼虚境修士，每五百年一考，流程与化神境类似。”
“至于合道境，已是真正强者，无需参与此类考核，只需先入帝都做身份审核，确认非魔道余孽、妖族探子及敌对奸细便可。
审核过后，会综合考核天赋、悟性、战力、技能等，评定一星至九星品级，一星最低，九星最高。
品级不同，俸禄各异，古国再依品级下达任务，赏罚分明，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所有评选，皆由气运真龙监督、天玄道兵执行，极力杜绝人工干预。
人心有私，易破规则，而气运真龙乃气运凝聚，如天道般无私无我、无情无念，唯依规则行事，可保绝对公平；
天玄道兵则是特殊材料锻造的傀儡，无感情，不徇私，将徇私枉法之事压至极致，真正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玉寰真君笑意温润，宛若谦谦君子，将天玄古国的规矩、人才筛选、培养体系与俸禄待遇，一一细细道来。
这情形，倒像极某些科技文明，发展到极致时，会率先淘汰人为管理，率先辞退公务员，提前清退官员——只因 AI无偏私、只循程序，能做到绝对公正；而人心藏私，有情便易徇私枉法。
天玄古国亦是如此，以气运真龙为“天道级 AI”，以天玄道兵为傀儡执行者，用规则压制人情，最大限度杜绝徇私。
宁凡闻言，只是微微颔首，面上无波无澜，挑不出半分破绽，一切都显得公允坦荡。
可心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莫名的违和。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逻辑通顺，情理皆合，听不出半分不妥，仿佛本就该如此。
可直觉告诉他不对。
“此事，我需细加思量，稍后再给前辈答复。”
玉寰真君淡淡一笑，语气笃定：“也好，我等你。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古国大势如此，你迟早会选择归此一脉。你我，本就同道之人。”
那人拱手一礼，翩然告辞。
全程语气温和，态度可亲，既无仗势欺人之态，亦未以渡劫境修为压人，反倒透着几分平易近人，极易让人放下戒心。
宁凡心中却莫名一沉。
明明无懈可击，偏偏隐隐不安。
他取出传讯令牌，注入法力。
片刻后，芙蓉仙子踏空而至。
“你师尊方才拉拢我，邀我入天玄古国，言明那里公平公正。”
宁凡沉声道，“他言辞滴水不漏，我挑不出半分破绽，可直觉不对劲。”
“就像猛虎靠近陷阱，眼睛看不到异常，耳朵听不到危险，可本能已经嗅到危险，催它立刻远离。”
“有些话术，听听便罢，切莫当真。”芙蓉仙子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讥诮，“他这是在哄骗你。”
“这套话术，骗得了十万年前懵懂的我，如今……早已无用。”
“从前我痴傻，屡屡受骗；而今吃过的亏够多了，许多东西，早已看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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