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阿福干呕了好一阵，才挤出话来。

“养马的阿根……和……铁匠铺的文子……”

他抹掉嘴角的秽物，颤抖着指向碎石滩上的一具尸体。

那人不到三十岁。

身材干瘦，手指骨节粗大，指缝里满是洗不掉的黑灰。

后背赫然插着两支大秦的军用短弩。

死前大概想逃，刚迈出半步就栽进了水里。

“他打铁打得好。”阿福嗓音又闷又涩，“村里铜锄头坏了，都找他修。他不是兵，是被拉来的……蓬莱王征兵，村里十六到四十的必须来，不来就打……”

苏齐蹲在一旁。

静静等着他把这口浊气喘匀。

随后，他站起身，目光转向赵悍。

“多久。”

赵悍刀背在尸体衣服上蹭净血迹，还刀入鞘。

“不到两刻钟。”

“下一波巡逻什么时候？”苏齐问。

赵悍看向阿福。

阿福用力咽了口唾沫，脑子清醒了几分。

“宫城一天三波。天亮、午时、黄昏。这波是天亮的。”

“午时那波何时出门？”

“大概……一个半时辰后。”

苏齐蹲下身，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刻度。

岗哨被拔，巡逻队失联。宫城里的人绝不会傻等到午时。

按照规定，岗哨一个时辰接头一次。

最多半个时辰，里面必然起疑。

此地距宫城，三里。

“走。”

苏齐拍了拍阿福的后背。

阿福踉跄着爬起来，没敢回头多看那个叫文子的铁匠一眼。

军令瞬间下达。

一千五百精锐当场卸除负重。

干粮袋、水囊、扎营绳索，统统扔进路边灌木丛。

只留铁甲、钢刀、劲弩、箭囊。

赵悍亲自提刀开路。

一条黑色的钢铁长河，无声地漫过河谷，翻越田坎。

朝着半山腰那片黑色建筑群极速奔袭。

途经一个土墙茅顶的村落。

院里晾着破麻布。

几个在田间劳作的农人听见动静，直起腰杆。

泥锄悬在半空，浑身僵硬。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木棍，立在田埂边。

一千五百具黑甲从她身旁狂奔而过。

沉闷的脚步声连成一片，震得地面发颤。

老妇人浑浊的眼珠死死追着那片玄黑色的洪流。

嘴唇剧烈颤动。

大军全速翻过最后一道缓坡。

宫城，尽收眼底。

两丈高的原木栅栏顶端削得尖锐。

外围挖有壕沟，沟底密布竹签。

门框上方，悬着六颗风干的人头。

正面的厚重木门死死紧闭。

哨楼上正有人来回踱步。

赵悍抬起右拳。

一千五百人脚下急停，齐刷刷蹲伏在缓坡背面。

悄无声息。

苏齐趴在坡顶的草丛里，眯眼扫视防线。

栅栏多处朽烂，一脚就能踹塌。

壕沟不过五尺宽，纵身可跃。

但里面的竹签却也是烦人。

唯独那两扇铜钉铆合的厚木门是个麻烦。

强行破门，太耗时间。

“斥候呢？”苏齐低声问。

话音刚落，一道灰褐色身影从西侧林海边缘贴地闪出，几步蹿到跟前单膝点地。

樊哙的传令兵。

“侯爷，后山绝道已通，五百甲士就位，死盯宫城后门。”

钳形攻势已成。

苏齐抬手抓了一把带水的泥土，抹在护臂上。

“告诉樊将军。”

“见正门火起，杀。”

斥候转身窜入林中。

赵悍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门太厚，无冲车器械，怎么破？”

苏齐盯着高处的哨楼。

那名哨兵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宫城内部张望。

“等。”

苏齐的手指轻轻叩在刀柄上。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呜——！”

一声粗糙低沉的牛角号，从栅栏深处传出。

集结号！

紧接着，宫城内部爆发出一阵杂音。

脚步杂乱，兵刃碰撞，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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