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其余的人,退后二十步,在两侧树林里蹲下。

苏齐退到一棵大树后面,拉着阿福一起蹲下来。

阿福的牙齿在打架。上牙叩着下牙,嗒嗒嗒嗒,像啄木鸟。

“别出声。”苏齐说。

阿福使劲咬住自己的手背,嗒嗒声停了。

苏齐按住他的肩膀。

“看着我。”

阿福抬起头,眼睛对上苏齐的目光。

“等结束了,你带我进那个宫城。”苏齐说,“你认识里面的路。”

阿福点了点头,他的手慢慢松开了,不咬手背了。

远处,河道拐弯处传来脚步声。

很多脚步,踩在碎石和泥地上,杂乱、松散,没有节奏——不像是行军,像是散步。

还有人在说话,含混的秦地方言混着土著的咕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是轻松的,甚至有人在笑。

苏齐从树干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第一个人影出现在河道拐弯处。

领头的骑在一匹矮马上。

那马比大秦的战马矮了整整一头,毛色杂乱,肚子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颠一颠,活像个移动的毛毡口袋。

骑马的人穿着一身缝了青铜片的皮甲,手里攥着一柄磨得发亮的青铜戈,戈刃上还系了一条褪色的红布条。

他身后的五十个兵就不像样了。前面十几个还穿着兽皮甲,腰间别着青铜短矛或石斧;后面的三十多个连兽皮甲都没有,光着膀子,扛着削尖的木棍和骨棒。

有几个人手里拎着刚从河边摘的野果,边走边啃,汁水顺着胡茬往下滴。

五十个人拖拖拉拉地拐过河道弯角,朝第一道岗哨的方向走来。

他们不知道岗哨已经没有人了。

赵悍蹲在芦苇丛最前端,右手平举,五指张开。

巡逻队走到三十步。

二十步。

领头那匹矮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一下地,马比人敏锐,

骑马的百夫长低头摸了摸马脖子,没当回事。他回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催促的意思。

赵悍的五指猛然收拢成拳。

五十张钢弩同时击发。

声音不大——“嗡”的一声闷响,像一群大黄蜂从巢穴中冲出来。

百夫长的青铜戈刚举到一半,三支弩箭同时钉进了他的胸口。

兽皮甲在箭头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箭矢从前胸穿入,其中一支从后背飞出来,带着一截碎肉,钉在了身后一个正在啃野果的士兵脸上。

那个士兵手里的野果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颊骨上的箭杆——箭头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穿出来,带着别人的血,扎进了自己的脸。

他也倒了。

前排十五个人几乎在同一刻摔倒,有的栽进河里,有的扑倒在碎石滩上。后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轮弩箭已经飞了出去。

赵悍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弩箭射完的瞬间,两侧树林里杀出来的士卒已经撞进了巡逻队当中。

长刀劈在青铜短矛上。

“锵”的一声脆响——青铜短矛从中间断开。矛头飞出去四五步远,插在泥地里嗡嗡发颤。

握矛的人呆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截光秃秃的木杆,大脑还没处理完这个信息,一柄铁刀已经劈开了他的肩膀。

血飙出来,溅了旁边人一脸。

旁边那个人是岛上土著出身,更矮、更瘦,手里举着一根削尖的棍子。他对着冲过来的人扎了一棍——棍尖撞在甲胄上,发出一声闷响,棍尖折了,虎口震裂。

士卒一手拨开断棍,另一手横刀一带。

土著兵捂着脖子倒下去。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到死都没搞明白对面那层黑色的壳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到一百个呼吸。

河道上安静下来了。

五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滩上、河水里、芦苇丛边。河水被血冲淡成铁锈色,漫过几个倒在浅水区的尸体,把他们的头发冲散了。

赵悍站在河边,刀上的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地落进水里,晕开,散掉。

他转头扫了一圈战场。

“清点。”

亲兵迅速翻检尸体,搜集武器。一个亲兵把缴获的青铜器堆在一起——十一柄青铜短矛,三柄青铜戈,两把青铜剑。其余的全是石头、骨头和削尖的木棍。

苏齐走到那堆青铜器旁边,蹲下来,捡起一柄短矛掂了掂。

矛头参差不齐,浇铸的时候气泡没排干净,表面坑坑洼洼。矛刃磨过,但刃口卷了,磨刀石的纹路还留在上面。

他又捡起一柄青铜戈——锈迹斑斑,戈身薄得透光,看着像是秦军制式戈,但重量只有三分之二了。

苏齐把青铜戈扔回地上。

铜料不够了,徐福带来的那批青铜器,经过消耗和磨损,已经快见底了。

他想起阿福说的“八百兵”。

八百个拿这种玩意的兵,对三千个自己带的秦军精锐,

不是打仗,是屠杀。

身后传来干呕的声音。

阿福。

苏齐回头看了一眼。阿福跪在路边的草丛里,一手撑地,一手捂着嘴,胃液从指缝里漏出来。他的眼睛红得发紫,直勾勾地盯着河滩上的两具尸体。

苏齐走过去。

“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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