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五章 参观侯府(中)
凤双双利索地跨上黑马,腰肢微拧,在马背上朝着陈伟伸出右手。
“神明,上来。”
陈伟看着那只生了层薄茧却依旧修长白皙的手,没多犹豫,握住借力一跃,稳稳跨坐在她身后。
刚坐定,战马便打了个响鼻,猛地扬了下蹄子。
惯性使然,陈伟双手顺势前递,环住了凤双双纤细的腰身,抓稳缰绳。
怀里骤然多了一具温热柔软的躯体。
隔着单薄的朱红丝帛,能清晰感知到衣料下惊人的柔韧与温度。
不同于战场上的血腥与硝烟,此时顺着微风钻入鼻腔的,是一股极淡又极勾人的冷冽冷香,像是深山初融的雪水浸润了野梅。
陈伟心跳漏了半拍,凤双双身躯微微绷直了一瞬,旋即放松下来。
她眼角微挑,唇畔勾起弧度。
东门距离憾山侯府不过三里地,策马直行半柱香都用不上。
她可不想这么快就让陈伟下马。
手腕一翻,缰绳往左微偏,黑马径直顺着外侧夯土城墙的阴影处,朝着南门的方向一路兜转过去。
翁城方圆几十里,从东门绕到南门,路程翻了整整三倍。
马蹄翻飞,扬起阵阵尘土。
陈伟骑马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在古代也是坐车较多,哪经受过这种烈马疾驰。
“凤双双,慢点!皮都快磨破了!”
陈伟忍不住开口,双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些。
凤双双感受到腰间加紧的力道,眼底笑意更浓。她巴不得这马走得越慢越好,当即伸手在马脖颈处轻抚两下。
狂奔的黑马瞬间收敛脚步,马蹄声逐渐变缓,最终变成了闲庭信步的小跑。
“神明,这速度可行?”
“行。”
陈伟松了口气。
烈日当头,两人贴着高耸的城墙阴凉处缓行。
城墙下驻扎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巡逻老兵,甲胄泛着冷光。
见着自家大将军身前身后贴着神明共乘一骑,老兵们神情一肃,齐刷刷横刀在前,单膝砸地。
“参见神明!”
“见过大将军!”
凤双双微微昂着下巴,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策马走过。
队伍后头,一名领头的老伍长收刀入鞘,摸着下巴上的短须,嘿嘿低笑:
“瞧见没?大将军这脸泛红光的模样,准是好事将近。指不定过些日子,咱们大营就该挂红绸喝喜酒了。”
旁边新编入伍的小卒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伍长,将军是肉体凡胎,那位可是能凭空搬来粮山水脉的神明,两人结合,能成么?”
老伍长反手就给了那小兵后脑勺一记暴栗,瞪眼骂道:
“瞎琢磨什么呢!神仙下凡娶凡间圣女,那是天作之合!等咱们大将军扫平天下登基当了女帝,生下来的小皇子既是皇胄又是神脉,天底下的富贵气运全得占尽了!”
小兵捂着脑袋连连称是,目光追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崇敬。
穿过城墙转角,南门已然在望。
比起东门破城时的惨烈残垣,南门几乎完好无损。
街道宽敞整洁,两侧砖瓦房屋鳞次栉比,依旧维持着未破城时的格局。
主道两侧,十几口半人高的现代不锈钢大桶一字排开,滚烫的白汽蒸腾上空,负责后勤的伙夫正拿着长柄大勺分发稠粥。
排队的百姓大多穿着齐整的布衣长衫,手里挎着竹篮,或者端着瓦罐,秩序井然。
这些人全是翁城的土生户,城破后迅速归顺了凤家军。至于外乡涌入的难民,早就闻风跑去东门领帐篷和布料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
正低头盛粥的伙夫手一抖,抬眼看清马上二人,直接跪在泥地上。
周围领粥的数百百姓更是哗啦啦跪倒一片,额头死死贴着青石砖面。
“草民叩见神明!参见大将军!”
高呼声汇成一道浪潮,在笔直的青石主街上滚滚荡开。
凤双双勒马:“起身,各司其职,勿乱秩序。”
百姓们依言站起,神色敬畏地贴向长街两侧,自发空出宽达数丈的正道。
街道极为寂静。
偶尔有顶盔贯甲的凤家军巡视而过,见到陈伟和凤双双,皆是原地驻足,躬身抱拳退避两侧。
穿过三条横街,一座占地面积极为广袤的巍峨府邸赫然横亘在长街尽头。
门前一对丈许高的汉白玉石狮威风凛凛,两扇覆着厚实铜皮的兽首朱门紧闭。
高耸的青砖院墙比两侧民居高出大半截,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门廊下,八名手持长戟的甲士垂手侍立,一见战马临近,立刻单膝下跪:“末将参见神明,参见大将军!”
凤双双一拉缰绳,战马稳稳停下。
陈伟翻身落地,脚掌踩在结实的青石板上,目光落向府邸正门。
门楣上原本悬挂的鎏金匾额已被卸下,露出暗红色的木质底座,显然是憾山侯吴岚在献出宅邸前刻意摘除的。
街面上的马蹄声惊动了周遭的邻里。
“吱呀——”
附近几座高门大院的角门相继推开。
几名身着绫罗绸缎的翁城富商带着家眷家丁,诚惶诚恐地从门洞里小跑出来,整整齐齐跪在自家门槛外的台阶下。
“草民拜见神明!拜见大将军!”
凤双双微微抬手示意免礼,随后偏头看向陈伟:
“神明,请入府。”
陈伟点了点头。
台阶下的富商伏在地上,眼巴巴瞅着陈伟那头利落短发和现代布料剪裁的衣衫,眼神炙热。
一名锦衣少年的脑袋从富商背后探出来,低声向长辈询问:
“爹,那就是赏下白面神粮的神仙?看着好像很年轻。”
“住嘴!闭上你的狗嘴!”富商吓得面如土色,一巴掌拍在儿子后颈上,“休要胡言!”
旁边扎着羊角辫的富商之女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怯生生地插话:
“爹爹,昨夜在大营放的那部《哪吒》,真是神仙的法宝变出来的吗?神仙是不是真住在东海水晶宫里?”
“那后来呢?哪吒把龙王三太子的龙筋抽了之后,老龙王到底水淹陈塘关没有?”
“别说了!”富商急得满头是汗,狠狠瞪了儿女一眼,旋即压低嗓门催促身后的正房夫人:
“赶紧回库房!把我收的那两只羊脂白玉瓶翻出来!神明驻跸侯府,咱们必须去献礼求个眼缘!”
夫人有些迟疑:“可是夫君,听说大将军治军极严,严禁闲杂人等接近神明行辕,若是惹怒了大将军……”
“献礼是表明咱们顺从的诚意!”富商咬了咬牙,“只要神明受了礼,大将军看在神明面子上,断不会抄没咱们的家产!快去办!”
……
跨过高门槛,迈入侯府重门。
穿过照壁,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入目并非亭台水榭,而是一处平整校场。
校场点将台前,一名身形精瘦、面容冷峻的年轻将领正手按佩刀,沉声发号施令。
那将领看着不过二十三四岁,正是吴岚一手提拔的心腹副将刘恒。
听见府门处的动静,刘恒转头看清是陈伟与凤双双,立即厉喝收队:
“全军止步!拜见神明!参见大将军!”
操练的士卒齐刷刷转身,兵刃顿地,轰然下跪。
“参见神明!”
“参见大将军!”
凤双双目光在场中扫过,忽然看见校场角落的箭靶后头,两个身穿轻甲的军汉正缩着脖子,试图悄悄往侧廊的阴影里溜。
凤双双清脆的嗓音在校场上空炸响:
“木泉!朱炼!躲什么?”
那两道鬼祟的身影顿时一僵。
二人对视一眼,苦着脸转过身,一边低着头揉鼻子,一边快步小跑上前,规规矩矩地扑通跪倒在陈伟脚前数尺处。
“末将木泉、朱炼,见过神明!参见将军!”
这两人原本就是吴岚的嫡系旧部,早年借调给林山防守拒北城。
拒北城大溃败后,二人跟了同王齐纵横,兜兜转转,直到翁城被破,才总算和之前的部队汇合。
吴岚如今降了凤双双,两人整日就往这侯府校场钻,跟老战友混在一起吃喝吹牛。
凤双双平日里忙着军务,只当没看见。
眼下当着陈伟的面撞破,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儿去。
“麾下斥候营的操练都做完了?马料添了?”
凤双双凤眸微眯:
“自己营里的差事不干,天天跑回老东家府上厮混!”
“你们两个,明日一早带上本部兵马,去南郊负责挖引水渠!”
木泉和朱炼连声道:
“末将领罪!明日必定亲自去挖渠!”
凤双双摆了摆手,神色恢复如常:“退下吧。本将军要带神明游览府邸。”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吴岚若从营外巡防回来,让他到正厅见我。”
“是!”
刘恒与木泉等人不敢耽搁,立刻领着满场兵士迅速从偏门撤了出去。
不多时,偌大的校场只剩下了陈伟与凤双双两人。
穿过校场,跨上石阶,便是气派非凡的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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